很快,救護車的警笛聲便撕裂了整條街。
趙雲飛第一個衝上去,跟兩個醫護人員一起把顧崢嶸抬上了擔架。
老人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嘴唇還是發烏的,呼吸弱得幾乎聽不見。
唐薇薇緊張的盯著爺爺的臉,兩隻手攥在一起,指頭都攥麻了。
「薇薇,上車。」
衛藍扶著她從輪椅上站起來,半攙半抱地把她送進了救護車。
陸非晚緊跟著上了車,坐在唐薇薇旁邊,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沒讓她亂動。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給顧崢嶸戴上了氧氣面罩,接了心電監護。
屏幕上的波形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不規則得讓人揪心。
衛藍坐在擔架邊上,眉頭擰得死緊,手指搭在顧崢嶸的脈搏上,一直沒鬆開。
唐薇薇彎著腰,握住爺爺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
「爺爺,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他,又怕他聽不見。
「我在你旁邊呢。你別怕。」
顧崢嶸沒有任何反應。
唐薇薇咬著下嘴唇,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全砸在了老人的手背上。
陸非晚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酸得厲害。
她伸手替唐薇薇擦了擦臉上的淚。
「薇薇,別哭。顧老爺子是打過仗的大英雄。他一定能扛得住。」
唐薇薇點了點頭,把眼淚壓了回去。
可心裡那種害怕,怎麼都壓不下去。
上輩子,她連爺爺的面都沒有見過的。
這輩子重生回來被爺爺寵著,她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被長輩心疼。
爺爺會給她削蘋果,會給她講打仗時候的故事,會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摸她的頭。
還說等寶寶出生,要親手給孩子們刻木頭手槍。
這些事,一樁一樁全湧上來,把唐薇薇的心攪得生疼。
「爺爺……你說過的話,不能不算數……」
她把臉埋在顧崢嶸的手心裡,悶聲說了這麼一句。
救護車拐了一個彎,車身晃了一下。
衛藍右手穩住了擔架,左手始終沒離開顧崢嶸的手腕。
「脈搏比剛才穩了一點。」
她低聲安撫唐薇薇:「安宮牛黃丸起效了。但後續還得看急救科的判斷。」
唐薇薇抬起頭,紅著眼問:「他能醒嗎?」
衛藍張了張嘴,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她只說了句:
「到了醫院就好。」
唐薇薇聽出了這句話里的不確定。
她沒再問,重新握緊了爺爺的手。
她可以重生,那爺爺身上也會出現奇蹟的,對不對?
……
救護車後面,隔了一百來米,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蕭雪瑩坐在后座,點了一根煙,靠在椅背上。
她的臉上還留著陸非晚那一巴掌的紅印,半邊臉頰腫著。
但她一點不在意。
疼算什麼?
今天的收穫太大了。
顧崢嶸倒了,倒在唐薇薇面前。
她就不信這個老頭子真能挺過來。
那麼大年紀了,血壓本來就高,被她幾句話一刺激,直接腦溢血都有可能。
要是顧崢嶸死了——
唐薇薇就失去了顧家最大的靠山。
到時候,沒有這個老頭護著,唐薇薇算什麼?
一個連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賤女人。
誰還會把她當回事?
蕭雪瑩吐出一口煙,嘴角勾了起來。
「跟上前面那輛救護車。別跟太緊,別跟丟。」
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踩了下油門。
……
軍區醫院,特護病房。
蕭硯辭坐在沈念卿對面,軍裝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剛才問了顧瀝川的事,又問了唐薇薇的身世。
沈念卿沒有正面回答,只丟出了「唐薇薇不是顧寒川親生女兒」這個暗示。
然後就開始哭。
蕭硯辭等她哭完,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念卿擦掉眼淚,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蕭硯辭的脊背微微發緊。
「硯辭。」
沈念卿的聲音輕飄飄的,「我們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子,其實我還是了解你的。」
蕭硯辭臉色沉了下去。
沈念卿不慌不忙地繼續說:「你懷疑唐薇薇跟顧寒川的關係,想查她親生父親是誰。我可以幫你。」
她停頓了兩秒,抬起眼,看著蕭硯辭。
「但我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