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司嵐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
他蹲下身，伸手把唐薇薇攬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動作很輕，很穩，帶著一種天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溫柔。
「薇薇不怕。」
厲司嵐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爺爺吉人有天相，會好的。都會好的。」
唐薇薇趴在他肩膀上，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厲司嵐面前，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好像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天生就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
顧寒川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的拳頭攥緊了，鬆開，又攥緊。
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煩躁。
是他顧寒川的親生女兒。
憑什麼跟一個外人這麼親？
憑什麼在他面前連正眼都不給一個，轉頭就像個孩子一樣撲進別的男人懷裡？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而蕭硯辭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唐薇薇靠在厲司嵐肩頭的側臉上。
此刻的唐薇薇雖然哭得很兇，但整個人是放鬆的。
那种放松，是她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過的。
蕭硯辭的喉結滾了滾，胸口悶得發堵。
他取代不了厲司嵐。
這個認知讓他很不舒服。
蕭擎宇站在最後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唐薇薇跟厲司嵐抱在一起的畫面，嘴角往下撇了撇。
賤人父女，還真是天性相投。
一個比一個會裝。
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陰陽怪氣的話，手術室的側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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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醫師的助理走出來，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看到顧寒川和厲司嵐，開口問：
「請問顧老首長的直系親屬到底來了沒有？還能不能給我們簽字？」
聞言，顧寒川立刻上前一步。
「我簽。我是顧崢嶸的兒子，顧寒川。」
助理醫生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來。
「顧同志，按照慣例，我需要跟您說明一下目前的情況。」
顧寒川接過文件夾，「你說。」
「目前手術還在安全範圍內進行。但顧老首長年事已高，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退。」
助理醫生的語氣很專業：
「我們需要您做一個決定，如果後續手術過程中，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不允許繼續，您是選擇繼續積極治療，還是……放棄？」
這個問題一出口，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顧寒川的回答。
顧寒川幾乎沒有猶豫。
「放棄。」
兩個字，乾脆利落。
唐薇薇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從厲司嵐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顧寒川的後腦勺。
「顧寒川！」
她的聲音微冷，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
「你說什麼？你怎麼能放棄爺爺！」
顧寒川轉過身，面對唐薇薇的質問，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厲司嵐也站了起來，眸色冷到了極點，一字一字地說：
「你這麼早就決定放棄自己的父親。顧寒川，你是個白眼狼。」
顧寒川冷哼一聲，下巴揚起來，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怨氣。
「你們又不是我！你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在我爸這件事上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他說完，目光轉向唐薇薇，語氣突然軟了幾分，帶著一種強硬的拉攏。
「薇薇，我是你爸。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唐薇薇盯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對，你是我爸。」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以後你如果也躺在手術台上，我是不是也可以學今天的你這樣，讓醫生立刻拔掉氧氣管。直接放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