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給他傳遞了很多消息,每一個消息,都是已經發生的真相。
但凡這些消息中,有一條可以零口供證實,他必將被雙規。
而如果他被雙規,不再是公安局長,他這些年違法亂紀,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連串的被推開。
那些正在為他保守秘密的下屬,會第一時間把所有罪責都推卸到他的身上!
『睡個好覺。』
多麼嘲諷的一句話啊。
這一晚,對於劉志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他只希望,他背後的人,能夠儘快有所行動,將他解救出來。
......
常遠坐在自己的破舊沙發上,看著一本名為《博弈論》的書。
在他的臉上,有著幾分疲憊。
這幾天,他一直往返於各個鄉鎮,親自去了解百姓對土改的想法,以及走訪扶貧和返貧的問題。
奔赴一線的工作,讓他身心俱疲。
但哪怕再疲憊,他也會抽出時間看看書。
尤其是《博弈論》這本書,算是常遠的半個啟蒙老師。
他最喜歡第二章所講的『零和博弈』,一直以來,他也認可零和博弈的觀點。
得與失的總和是零,有人贏就必定有人輸,有人賺就一定有人虧,絕對不會出現共贏的情況。
就像他與李承下的政治棋。
從全縣發展的角度看,他喜歡跟李承搭班子,李承有能力,有資源,也有遠見。
李承對全縣發展的提議,他都是打心眼裡認可。
可惜,李承太優秀了,又有背景,他不能容忍李承的存在。
風林縣的政治蛋糕和權力總量是有限的,李承分走得多,他就只能分得少。
與李承展開博弈,是必然決定。
事實證明,他是目前的最大贏家。
他獲得了李承打下的基礎,又分享到了最大的那塊蛋糕。
未來,風林縣脫貧致富,城市樣貌大變樣,土地改革,合村並鎮帶動了經濟,都是他的功勞。
沒有人會記得一個提出建議的開拓者,大家只會記得,這個項目是誰抓起來的,在誰手裡建成的。
『鈴鈴鈴...』
正在常遠看書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哪位?」常遠接聽電話,問。
「常書記您好,我是劉志的妻子,咱們之前見過。」劉志老婆小心翼翼地說。
「哦,弟妹呀,有什麼事情嗎?」常遠語氣柔和了幾分。
「常書記,我家老劉被紀委的人帶走了....」
劉志的老婆認識李承,她也從劉志口中知道,李承被調到了市紀委。
今晚,李承帶了那麼多人上門,把劉志帶走,她知道,劉志出事了。
她不認識李餘年,對劉志工作上的人脈情況,也沒有太多了解。
但她知道,自從陳紅旗落馬後,劉志跟常遠的關係最密切。
常遠是縣委書記,現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常遠身上。
「什麼時候的事情?」常遠眉頭微微皺起,問。
「就今晚的事兒。」劉志老婆說。
「嗯,我知道了。」常遠答應道。
「常書記,您得幫幫我家老劉呀,孩子還這么小,我們這個家,就靠老劉一個人頂著呢。」
劉志老婆的聲音中,帶著祈求。
她和劉志的夫妻感情早已淡化,她也知道,劉志在外面有女人。
但劉志畢竟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爸爸,也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沒有劉志,她一個女人,日子會很艱難。
她寧願做一個裝傻充愣,不問世事的局長夫人,接受丈夫的背叛,也不願失去劉志這個避風港。
「放心吧,如果劉志是清白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冤枉他!」常遠嚴肅保證道。
可他的保證,無異於是句廢話。
劉志若真是清白的,李承也不會冤枉他,紀委也不會查到他的頭上!
「常書記,那我就替老劉和孩子謝謝您了。」
掛斷電話,常遠把書籍合上,點燃了一根香菸。
他思索片刻,翻找出李承的號碼,撥通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將近半分鐘,李承才接通:「喂,常書記?」
「李書記,聽說你在風林縣呀,剛剛還抓走了我縣公安局長劉志同志。」
常遠開門見山,也不囉嗦。
「常書記的消息很靈通嘛,這麼晚了,對下屬的行蹤還了如指掌。」李承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譏諷。
常遠知道,李承是將他和劉志,定為一路人。
「李書記,你別誤會,是剛才劉志的老婆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你親自帶人上了門。
現在人家老婆孩子急得團團轉,找到了我,我作為風林縣的縣委書記,得了解我縣幹部的情況呀。」
常遠淡笑著解釋。
「人確實在我手裡,但不是抓,是讓他來配合調查。」李承強調了一下用詞。
「咱倆也是一起搭過班子的老戰友了,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劉志這個同志,還能不能回歸到工作崗位,能回來的話,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你跟我透露一下,我心裡好有個數。
公安局是全縣安全工作的保障,我得提前做好準備呀。」
常遠吸了一口煙,以工作的名義,探李承的口風。
「嗯....」
李承沉吟幾秒,思考過後,他說:「我建議常書記有個準備。」
這句話,說了好像是沒說。
但事實上,他已經明確向常遠傳遞了信號,劉志很可能回不來了。
「那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常遠客氣地道了聲謝。
「嗯,不客氣。」說完,李承那邊掛斷了電話。
常遠彈了彈菸灰,面色一如以往的平和。
他站起身,走向了他的家庭辦公室。
關於公安局與紀委的鬥爭,他早就知道。
市紀委到達風林縣,正在查劉志,常遠也有所耳聞。
這段時間,他一直跑鄉下,其實就是為了迴避。
他不想捲入到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常遠感嘆了一句,拿起粉筆,在劉志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早就提醒過劉志要收斂,可劉志不聽話,鬧出這麼大的風波,這是劉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