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抽菸嗎？」
李承拿出兩根香菸，遞給他一支。
「李書記，我....」吳亮吞吞吐吐，想拒絕。
「會抽就拿著。」李承道。
「謝謝李書記。」
吳亮接過香菸，他緊忙從口袋中拿出火機，上前一步，準備幫李承點燃。
李承也沒拒絕，這是一種男人之間拉近距離的方式。
李承不想訓斥他，而是要安撫他。
事情已經發生了，李承敢肯定，發生的當時，他自己就意識到了錯誤。
謾罵和訓斥沒有用，無非是發泄自身情緒的方式。
而安撫，則是為了從對方口中，得到更有用的價值線索。
再高清無死角的監控，也不能替代當事人的感官。
「昨天跟你一起看守的人，是誰呀？」李承吸了一口煙，看似隨意地問。
「張自強。」吳亮回答道。
「你們看守的過程中，他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李承問。
「沒有。」吳亮道。
全程他們都是呆站，而吳亮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小說上，並未察覺出太大的異常。
「你仔細想一想，不著急。」李承靠在椅背上，放鬆整個身體，擺出一副慵懶的姿態。
從昨天凌晨三點到現在，他一刻都沒閒著，身體很累。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嘶...」
一根香菸燃燒至結尾，吳亮嘴裡發出聲音。
李承立馬將目光投去，等待對方開口。
「李書記，劉志咬舌自盡前，他上了一趟廁所，我好像聽到劉志說話了。
然後張自強就催促他快點，以前張自強可不會像訓犯人那樣講話。」
吳亮突然想到了昨晚的異常，道。
他們看押的人，都是達官顯貴。
所以，在紀委，幾乎不會出現看守人員訓斥嫌疑人的情況。
因為他們知道的太少，位置也太低，萬一這個人出去了呢？
哪怕這個人沒出去，送進了監獄，萬一他記仇拖朋友報復呢？
一個合同工，誰都能給小鞋穿。
而且。
不得不承認的是，人性天生欺軟怕硬。
能在市紀委關著的犯人，都比這些合同工要『強』，他們不敢得罪。
而公安局則恰恰相反，面對嫌疑人，輔警也能罵幾句，訓一頓，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
因為，公安局裡的犯人，普通人居多，要比他們『弱』。
吳亮不會訓斥，以前的張自強也不會。
可昨天張自強的呵斥，就是反常的表現！
「還有嗎？」
李承一邊用電腦調取監控，一邊問。
「再...沒什麼了。」吳亮道。
李承調取出劉志上廁所時的畫面，開始認真觀看。
在紀委的留置室，監控沒有任何死角，廁所也不例外。
李承先過了一遍，大概找出問題所在後，進行慢放回看。
『咯吱』
這時，姚義傑在外面透完氣，也回到了辦公室。
「義傑，你回來的正好，過來看一下。」
李承瞟了姚義傑一眼，沖他招了招手。
姚義傑走到李承身邊，李承按下鍵盤空格鍵，屏幕開始慢放畫面。
畫面中，劉志從上廁所，倒提起褲子，一切都沒有異樣。
但當劉志沖馬桶時，張自強往前邁了半步，頭壓得很低，像是在看馬桶內部。
隨後，劉志身體微微一怔，他疑惑地看向了張自強，但並未張口。
緊接著，是張自強的呵斥。
「這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姚義傑皺眉反問。
如果沒有吳亮的講述，單憑這段監控，很難準確的發現問題。
那些細節，都可以用另一種說法掩蓋。
比如張自強的邁前半步，可以解釋為近距離看護觀察。
比如劉志的身體微顫，也可以解釋為釋放後的尿顫。
至於劉志的回頭，那就更好解釋了，誰尿尿的時候，後面有個人盯著，也會下意識回頭看一眼。
「吳亮說，劉志和張自強可能在洗手間交流了。」
李承解釋完，再次回放剛才的畫面。
有了心理準備，人就會本能地放大細節，查找細節。
這一次，姚義傑也看出了問題。
姚義傑拿起耳機，戴在頭上，試著聽出些聲音來。
但所有的聲音，都被馬桶抽水聲蓋住，監控沒有捕捉到其他聲音。
「耳朵聽不到，讓技術部門處理一下，做部分消音。」李承吩咐道。
科技是強大的，目前的情況聽不到，但經過處理，減弱或消除馬桶抽水聲音，或許能查到。
「好。」姚義傑答應。
「這個張自強呢？」
李承指著屏幕上的人物，問。
「去休息了吧，我剛問過話。」姚義傑回答道。
紀委看守人員的時間很隨性，他們有固定的看守排班表。
除看守時間外，他們可以去休息室補覺，也可以離開紀委，自由安排時間。
畢竟，他們日夜都有可能輪崗，總要給人回家的自由。
「義傑，你親自去把他喊過來。」李承對姚義傑說。
李承還是不信任吳亮，萬一他給張自強透露消息了呢？
「好。」
姚義傑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大概五分鐘後，他再次返回：「李書記，張自強沒在紀委，我剛給他打完電話，回家了，說要半個小時才能回來。」
「行，回來讓他找我。」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
李承將窗戶打開，冷氣順著窗戶吹進來，給房間降溫，也迫使他提起精神。
點燃一根香菸，李承開始思考。
如果問題出在張自強身上，那麼，李承的推斷邏輯將全部驗證。
也就更加證實，那場車禍並非意外，而屬人為！
『劉志，你可千萬不能死呀。』
李承想通邏輯後，又開始默默祈禱。
劉志的家屬還不知情，現在，知情人中，沒有任何人比李承更希望劉志活。
『咚咚咚...』
將近一個小時後，李承的門被敲響。
「進來。」
得到李承許可，姚義傑推門匆匆走來：「李書記，張自強失聯了！」
聞言，李承瞳孔一震：「找，儘快。」
那群人心狠手辣，車禍已經讓一名無辜醫生喪命，保不准也會做掉張自強這個知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