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混混根本不知道被人當槍使了，一路橫著膀子就往街尾沖。
這架勢，路邊的野狗見了都得繞道走。
然而，當他們真走到了沈耀飛的攤位前，腳步卻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兩人看著眼前的景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哪裡是擺攤？
這簡直就是春運現場啊！
里三層，外三層，圍得那是水泄不通。
排隊的長龍都甩到了馬路牙子下面去了。
那個矮個子的黃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湊到強哥耳邊，聲音有點發虛。
「強哥……」
「這……這人也太多了吧？」
「這麼多人看著，咱們怎麼找麻煩啊？」
「萬一有人報警……」
還沒說完，腦殼上就挨了強哥一巴掌。
「怕個球！」
強哥挺了挺胸脯，把那本來就不太結實的胸肌硬擠出來兩塊。
「咱們是誰？」
「青龍堂！」
「這些人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信不信，只要咱們一嗓子吼出來，再把桌子一掀。」
「這幫人能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就叫氣場，懂不懂？」
黃毛捂著腦袋，連連點頭稱是。
兩人剛提著一口氣，準備衝進去大鬧一場。
突然，一陣晚風吹過。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兩人的鼻子。
那是一種混合著海鮮的鮮甜、咖喱的辛辣和米漿醇厚的味道。
太香了。
香得霸道，香得不講理。
「咕嚕——」
一聲巨響，從黃毛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在這個嘈雜的環境裡，竟然顯得格外清晰。
剛才那股子凶神惡煞的勁兒，瞬間泄了一半。
黃毛咽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攤位。
「強哥……」
「咱們本來……不就是因為餓了，才來找老彭要煎餅果子吃的嗎？」
他又吸了吸鼻子，那表情跟餓狼見了肉沒兩樣。
「既然老彭不在，這小子的生意又這麼火……」
「要不，咱們先嘗嘗？」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不是？」
「再說了，咱們吃他的東西，那是給他面子，吃完了再砸攤子也不遲啊。」
強哥本來想罵人。
但這股香味確實太勾人了，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在造反。
他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行。」
「就按你說的辦。」
「先驗驗貨，看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點東西。」
兩人達成共識，那股子流氓勁兒又上來了。
根本不管什麼先來後到。
兩人就像兩台推土機一樣，硬生生地往人群里擠。
「讓讓！讓讓！」
「沒長眼啊？擋著道了！」
強哥用肩膀狠狠地撞開了一個正在排隊的大學生。
黃毛更是囂張，直接把一個牽著小孩的大媽給推得一趔趄。
「擠什麼擠啊！」
「有沒有素質啊！」
「後面排隊去！」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怨聲載道。
大家排了半天隊，早就心浮氣躁，這會兒見有人插隊，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強哥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露出半截紋身。
「吵什麼吵！」
「再吵吵老子弄死你們！」
這一嗓子，帶著十足的匪氣。
周圍的食客大多是普通市民和學生，一看這兩人不像好人，雖然心裡有氣，但聲音立馬小了下去。
人群像潮水一樣，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被分出了一條道。
兩人大搖大擺地擠到了攤位最前面。
沈耀飛正低著頭，熟練地往腸粉上淋著醬汁。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聽到動靜，他連手上的活都沒停，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兩個滿臉橫肉的不速之客，眉頭微微一皺。
「排隊。」
聲音不大，卻冷得掉渣。
矮個子黃毛一聽這話，當時就樂了，那是被氣樂的。
他雙手往那不鏽鋼檯面上一撐，身子前傾，一臉倨傲地看著沈耀飛。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子。
「排隊？」
「小子，你這雙眼睛是喘氣用的？」
「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沈耀飛手裡的鐵鏟在鐵板上重重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眸子深不見底，泛著滲人的寒光。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排隊！」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黃毛一聽這話，火氣直衝腦門，張嘴就要開罵。
「你特麼……」
話還沒出口，就被旁邊的一隻大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是強哥。
此刻的強哥，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沈耀飛剛才那一記眼刀掃過來的瞬間。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野外被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盯上了一樣。
冰冷，刺骨。
他死死按著黃毛，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排！我們排！」
「這就排！」
黃毛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大哥，完全搞不懂狀況。
強哥也沒工夫解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那個……老闆，我們前面還有多少人？」
沈耀飛低下頭，繼續著手裡行雲流水的動作，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嘴裡卻像是報菜名一樣，冷冰冰地吐出一串數字。
「腸粉7份。」
「咖喱魚蛋16份。」
「煎餅果子8份。」
「手抓餅10份。」
「你們要吃什麼？」
嘶——
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特麼得排到什麼時候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可就在這時，鍋蓋掀開。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霸道的咖喱鮮香，猛地竄進了兩人的鼻孔。
那味道就像是長了鉤子，把他們肚子裡的饞蟲鉤得死死的。
什麼面子，什麼排隊，在這股香味面前統統都不重要了。
強哥吞了一口唾沫，肚子再次很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
「等就等吧！」
他一咬牙，衝著沈耀飛喊道。
「老闆，給我們來兩份咖喱魚蛋！」
「還要兩個手抓餅，要豪華版的，加肉加蛋！」
沈耀飛手裡的動作沒停，下巴微微往旁邊一揚。
「掃碼。」
簡單的兩個字，再次讓氣氛凝固了。
黃毛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掃碼？」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讓我們付錢？」
「小子，你是不是真的腦子不好使？」
「我們吃你的一點東西是給你面子，是看得起你，你還敢要錢？」
周圍的食客們頓時噤若寒蟬，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沈耀飛手裡的鏟子猛地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死死地釘在黃毛臉上。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要買就付錢。」
「不買，就滾！」
黃毛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臉色漲得通紅。
憋屈啊！
長這麼大，還沒被一個擺地攤的這麼羞辱過！
他下意識地看向強哥，指望大哥能出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強哥，你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