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沈耀飛拒絕得這麼幹脆,連一點面子都不給。
「兄弟,話別說這麼死嘛。」
王成青不死心,胳膊肘撐在不鏽鋼檯面上,努力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
「我也不是不讓你擺攤,大家都是求財。」
「但這世道亂,有我們青龍堂的招牌掛著,這片地界以後誰敢來惹你?」
沈耀飛手裡的鏟子翻得飛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現在也沒人敢來惹我啊。」
王成青被這句話噎得直翻白眼。
他下意識地回頭瞅了一眼身後那幾個縮頭縮腦的小弟。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連他們這幫平時橫行霸道的青龍堂成員,都被這位爺那一嗓子和一身煞氣給鎮住了。
其他的阿貓阿狗,借個膽子也不敢來這撒野。
沈耀飛手上的動作沒停,腦海里卻閃過片警劉嘯光那張嚴肅的臉。
既然接了線人的活兒,有些立場還是得擺出來的,順便也得給自己找個拒絕的由頭。
「再說了,你們青龍堂乾的那些破事,我看不上。」
「我有潔癖,不想跟你們攪和在一起。」
王成青聽了這話,眉頭頓時皺成了個「川」字,語氣也有些沖了。
「兄弟,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青龍堂幹啥了?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啊!」
沈耀飛冷哼一聲,將剛剛攤好的煎餅裝袋,遞給面前的一位大媽。
「真的嗎?」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王成青的臉。
「我隔壁的小姚,挺老實一孩子,就找你們借了幾萬塊周轉。」
「結果不到半年,利滾利平白多出了四萬塊錢的債,被你們逼得差點跳樓。」
「這就是你說的沒幹啥?」
王成青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害,原來是這事兒。」
「沈兄弟,你也知道,這年頭混黑道的,誰不搞點金融業務?」
「我手底下這麼多兄弟要吃飯,不放點數,難道讓他們去喝西北風啊?」
沈耀飛聽完,只是意味不明地「呵呵」了兩聲。
那笑聲里裹著的不屑,比直接罵娘還讓人難受。
他沒再接話,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低頭繼續給下一位顧客刷醬。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沉默。
王成青也是混老了江湖的人,哪能看不出來人家是真瞧不上他們。
可看著沈耀飛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再聞著這勾魂攝魄的香味,他是真的惜才啊!
這手藝,這身手,簡直就是為了混江湖而生的。
王成青咬了咬牙,決定退一步,先把人穩住再說。
「行行行,以前的事咱不提。」
「這樣,你也不用真幹啥,就在我們青龍堂掛個名,以後大家就是自家兄弟。」
「我們也沒別的要求,以後肯定多帶兄弟來照顧你的生意,這總行了吧?」
沈耀飛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是戲謔。
他用鏟子指了指王成青身後那排得像長龍一樣的隊伍。
「你覺得,我還用得著你們照顧?」
王成青僵硬地扭過脖子。
身後那一雙雙冒著綠光、等著投餵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嫌他廢話太多耽誤大家乾飯。
這生意火爆得都快把夜市給炸了,哪裡還需要他帶那幾個歪瓜裂棗來撐場面?
沈耀飛嗤笑了一聲,又補了一刀。
「再說了,跟你們做了兄弟,我還怕你們以後吃了東西不給錢呢。」
王成青:「……」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王成青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這事兒,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弟確實沒少干。
「行,你有種。」
王成青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這麼一句話。
他也是要臉的人,被人這麼當面懟,再賴著不走就真成笑話了。
他三兩口把手裡剩下的煎餅塞進嘴裡,轉身準備離開。
可剛邁出半步,那股濃郁的咖喱味兒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腿。
那是旁邊鍋里煮著的咖喱魚蛋,金黃誘人,Q彈飽滿。
王成青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媽的,這也太香了。
面子誠可貴,美食價更高。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硬著頭皮又轉過身來。
「那什麼……」
王成青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指了指那個不鏽鋼鍋。
「給我打包兩份咖喱魚蛋。」
「要大份的。」
沈耀飛連頭都沒抬,依舊在忙活手裡的活計。
就在王成青以為他又要拒絕的時候,兩個冰冷的字眼從沈耀飛嘴裡蹦了出來。
「掃碼。」
王成青嘴角瘋狂抽搐。
他在一眾食客戲謔的目光中,憋屈地掏出手機,對著那個二維碼狠狠地掃了一下。
「滴,微信收款,三十元。」
隨著「滴」的一聲收款提示音落下,王成青捧著熱乎乎的咖喱魚蛋,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走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縫隙里鑽了出來,眼神陰鬱地盯著王成青的背影。
是郭凡東。
他幾步竄到三輪車前,壓低了嗓門說道:「飛哥,剛才那小子是青龍堂的王成青吧?」
郭凡東眼睛眯了眯,透出一股子狠勁:「那孫子是不是來找你麻煩了?」
沈耀飛眉梢一挑,手裡的鏟子利落地給手抓餅翻了個面。
「怎麼,你認識?」
郭凡東點了點頭,半個身子幾乎都要探進攤位里來,生怕別人聽見似的。
「哪能不認識啊。」
「這兩天道上都傳遍了,青龍堂那邊正跟咱們老大接觸呢。」
「說是想要整個併入雲龍會,以後就成雲龍會底下的一個單獨堂口。」
鏟子磕在鐵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耀飛手裡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青龍堂要併入雲龍會?
這事兒在上輩子,可是從來沒發生過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重生的蝴蝶效應?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耀飛那一瞬間的遲疑,郭凡東趕緊又補了幾句。
「這事兒說起來,跟飛哥你也有關係。」
「你金盆洗手脫離了幫會,外面風言風語傳得難聽,都說是老大容不下人,把你給硬生生逼走的。」
「老大為了自證清白,也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這才動了收編青龍堂的心思。」
「估摸著是想弄個新堂口出來,再重新提拔一個人上來做二當家,好顯得他唯才是舉。」
沈耀飛垂下眼帘,眼底的波瀾瞬間歸於平靜。
鏟子再次舞動起來,將餅皮煎得滋滋作響。
「我已經不是雲龍會的人了。」
「雲龍會以後變成什麼樣,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說完,他抬頭瞥了郭凡東一眼,語氣公事公辦。
「你來幹什麼?」
「又要吃煎餅果子?」
沈耀飛下巴朝二維碼那一揚:「掃碼。」
郭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