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段文字，沈耀飛那一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精光。
活體食材？
一擊斃命？
減少痛苦？
沈耀飛下意識地摸了摸案板上那把鋒利的菜刀，拇指輕輕在刀刃上刮過。
雖然系統說的是處理食材……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
兩條腿走路的人，應該也算在「活體」這個範疇之內吧？
如果有人敢打瀅瀅的主意，或者有人敢來砸場子……
只要手裡有東西扔出去，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一擊斃命？
這一刻，一股久違的、屬於「雲龍會」二當家的暴戾氣息，猛地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整個後廚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好幾度。
正在外面等著吃飯的幾個食客，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戰，縮了縮脖子。
「我去，這空調怎麼突然開這麼大？」
聽到外面的動靜，沈耀飛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被燙到了手一樣，迅速鬆開了摸著刀刃的手指。
隨後，他用力地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那些危險的想法都從腦子裡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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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呢！沈耀飛！」
「你已經金盆洗手了！」
「你現在是個光榮的個體戶，是個遵紀守法的小老闆！」
「打打殺殺的那是黑社會，咱們可是文明市民！」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成那個只認錢不認人的死魚眼老闆模樣。
「不管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
「先把這滷肉飯搞到手再說！」
沈耀飛定了定神，抄起手邊的鍋鏟，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都別催了！」
「揚州炒飯馬上好！」
「誰再催，這鍋飯我就放兩倍的鹽！」
那一嗓子吼完，後廚里那種令人窒息的殺氣總算是淡了一些。
沈耀飛一邊熟練地顛著勺，看著米飯在鍋里金蛇狂舞，心裡卻在暗自琢磨。
光靠自我催眠好像不太行，這暴脾氣上來，容易嚇著花花草草。
回頭高低得整去個木魚放在收銀台上。
閒著沒事就敲兩下，「篤篤篤」，功德+1，殺心-1。
這多是一件美事。
忙活了一大通，總算是把早上這一波那是餓死鬼投胎般的食客給送走了。
看著空蕩蕩的店鋪，沈耀飛長出了一口氣，那種被系統抽著走的緊迫感總算是消停了。
既然沒事幹，他索性溜回了休息間。
往那張小床上一癱，他掏出了手機。
沈耀飛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對面沒有任何回復。
之前發的消息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連個響聲都沒有。
沈耀飛心裡那種剛剛賺了錢的喜悅，瞬間就被沖淡了不少。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往胸口一扣，看著天花板發呆，眼神里多少透著點悵然若失。
這日子，熬吧。
時間過得飛快，日頭剛升到正當空，外面嘈雜的人聲就又把沈耀飛給拽回了現實。
午餐高峰期到了。
那捲簾門外頭，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而在隊伍的末尾，出現了兩道略顯違和的身影。
正是那天在CBD街頭，被沈耀飛給叫住的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不過今天，他倒是沒擺什麼老闆的譜。
他微微躬著身子，滿臉堆笑地陪在一位老人身邊。
那老人穿著一身素色的唐裝，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雖然年紀大了，但那雙眼睛卻透著股子精明勁兒，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主兒。
只是此刻，這位老爺子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看著眼前這僅僅只有三十來平米的小店，還有那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人群，臉上寫滿了懷疑。
「小劉啊，你沒誆我吧？」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就這麼個蒼蠅館子，能做出正宗的揚州炒飯？」
「這地兒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衛生達標嗎？」
被稱作小劉的中年人連忙賠著笑臉，腰彎得更低了。
「哎喲，我的老領導，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吃到過最正宗的飯香，比咱們在揚州國賓館吃的還地道！」
老人還是不信，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在店裡掃了一圈。
這一掃，他的目光就停在了牆上那張電子菜單的二維碼海報上。
海報做得挺花哨，上面羅列著這小店的經營範圍。
老人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正宗？」
他伸手指了指牆上的海報，語氣古怪地念叨著。
「煎餅果子……手抓餅……」
「咖喱魚蛋……廣東腸粉？」
老人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中年人。
「那你現在倒是給我解釋解釋。」
「這特級廚師，是不是在天津衛進修過攤煎餅？」
「還是去廣東順德學過拉腸粉？」
中年人腦門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在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圓場的時候。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小年輕，手裡捧著個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正好從兩人身邊擠過。
他一邊走，一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聲脆響。
那是薄脆被咬碎的聲音，聽著就讓人流口水。
小年輕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用一口地道的天津話感嘆了一句：
「介煎餅果子，真尼瑪帶勁兒！」
「好幾年沒吃過介么正宗的味兒了，比我在天津衛樓下那家做得還好！」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中年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簡直比開了染坊還熱鬧。
老人斜睨了他一眼，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聽聽，聽聽。」
「現在成天津正宗了。」
中年人拿著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硬著頭皮說道：
「老領導，這……這叫藝多不壓身嘛！」
「反正來都來了，您就嘗嘗？」
「要是真不好吃，您唯我是問，回去哪怕讓我寫一萬字檢討都行！」
老人看著那長長的隊伍，又聞了聞空氣中飄散出來的那股子誘人的香味，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雖然這店看起來不靠譜，但這味道確實是勾人。
「行吧。」
老人把手裡的核桃一收，背著手就要往店裡走。
「我就給你個面子嘗一口。」
「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糊弄鬼，你就等著被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