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池林聽完,非但沒急,反而冷哼了一聲。
「什麼叫被人忽悠?」
「那是他們那幫人眼瞎!」
「不懂行!」
陳若君急得直跺腳。
「師父,這不是懂不懂行的問題。」
「我剛才也看了那個直播的回放。」
「那個沈老闆……那個沈耀飛……」
「他才多大啊?看著也就二十來歲吧?」
「您都快七十了!」
「您是國寶級大師啊!」
「這段時間,您把那麼大個攤子,幾家店全丟給我們師兄弟幾個。」
「我們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結果您倒好,自己一個人跑到錦城。」
「去給一個小年輕當徒弟?」
「您圖什麼啊?」
說到這,陳若君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和不忿。
他是真替師父不值。
也是真覺得丟人。
想他陳若君,堂堂京城名廚,走出去誰不喊一聲陳大師?
結果現在倒好。
平白無故頭頂上多出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師爺」。
這讓他以後在圈子裡怎麼混?
這臉往哪擱?
「師父,您清醒一點吧。」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跟我那上大學的兒子差不多大啊!」
「您讓他教您?」
「他能教您什麼?」
「教您怎麼打遊戲?還是教您怎麼刷短視頻?」
陳若君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
「您要是實在閒得慌,回來罵罵我們也行啊。」
「別在那兒讓人當猴耍了……」
然而。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劉池林一聲暴喝給打斷了。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震得手機聽筒都嗡嗡作響。
「陳若君!你給我閉嘴!」
電話那頭的陳若君瞬間噤聲,嚇得一哆嗦。
劉池林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凌厲。
就像是一頭護犢子的老獅子。
「你懂個屁!」
「什麼時候,咱們手藝人論資排輩,是看年紀了?」
「達者為師這個道理,你餵狗了嗎?」
劉池林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冰冷而堅定。
「你覺得丟人?」
「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你沒見過那一碗『鱘鰉拌』,你沒見過那種神乎其技的火候和刀工。」
「你就敢在這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
「沈師父的手藝,比我高出不僅僅是一個檔次。」
「那是天壤之別!」
「別說是當徒弟,就算是讓我去給他當個燒火的工,那也是我的造化!」
電話那頭的陳若君被罵懵了。
半天沒敢吭聲。
他從來沒見過師父為了一個外人,發這麼大的火。
而且聽師父這語氣,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推崇,甚至是……崇拜。
這太瘋狂了。
劉池林緩了緩語氣,但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他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說道:
「還有。」
「陳若君,你給我聽好了。」
「以後把你的嘴給我閉緊點。」
「你要是再敢拿你那個只會逃課打遊戲的兒子,來跟我師父比……」
「你就給我滾出師門!」
「你兒子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師父相提並論?」
「我師父那是廚神下凡!」
「你兒子那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這兩者之間,沒有可比性!」
「聽懂了嗎?!」
電話那頭的陳若君,臉瞬間就綠了。
那表情,比吃了餿了三天的折耳根還要難看。
他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心裡更是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老爺子這是怎麼了?
以前那個眼高於頂、誰都不服的劉池林哪去了?
不僅貶低自己這個親徒弟,還要把那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捧上天?
「師父……」
陳若君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您是不是……是不是喝了那個店裡的什麼湯?」
「那湯里,不會是被下了什麼迷魂藥吧?」
「您以前可不是這麼說話的啊!」
劉池林在那頭冷哼一聲,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一股子嫌棄勁兒。
「下藥?」
「我看是你腦子裡進了水!」
陳若君也不敢再犟嘴,這時候跟老爺子硬剛那是找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剛取完行李的轉盤,急切地說道:
「行行行,是我腦子進水。」
「師父,咱們見面再說。」
「我已經到錦城了,剛下飛機,正在往出口走。」
「您現在住哪?發個位置給我,我現在就打車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就是劉池林的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你來幹什麼?」
「誰讓你來的?」
「店裡生意不要了?後廚那一攤子事不管了?」
「趕緊買張票給我滾回去!」
「我在這閉關修煉,正是關鍵時候,你跑來給我添什麼亂?」
陳若君也是個倔脾氣,這時候那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我不回去!」
「您要是不告訴我地址,我就去那個瀅光閃耀小吃店門口蹲著!」
「我就不信您明天不去上班!」
「到時候我就在那店門口跪著,看您丟不丟人!」
這一招死纏爛打,顯然擊中了劉池林的軟肋。
要是真讓這大徒弟在店門口跪一晚上,那沈師父還不得以為自己這徒弟是個神經病?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劉池林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多大歲數人了,還玩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也不嫌臊得慌!」
「地址發你微信了,來了給我老實點!」
說完,「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陳若君看著微信上跳出來的定位,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老爺子還能溝通,說明神智還算清醒。
他拖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機場大廳。
等到陳若君按照地址,找到那棟位於錦城郊區的清幽別墅時,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
夜色深沉,別墅區里靜悄悄的。
「叮咚——」
陳若君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
劉池林穿著那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塊擦刀布,一臉不爽地站在門口。
「進換鞋,別把地板踩髒了。」
劉池林沒好氣地丟下一句,轉身就往客廳走。
陳若君趕緊換了拖鞋,把行李箱往角落裡一塞,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師父,您這也太偏了,司機繞了好半天才找到。」
陳若君一邊打量著這臨時的住處,一邊沒話找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