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廢話,伸手從箱子裡抓出一條還在活蹦亂跳的鮮魚。
「啪」的一聲,魚被按在了案板上。
下一秒,寒光乍起。
陳若君甚至沒看清沈耀飛是什麼時候摸出的刀。
那把略顯厚重的菜刀,在沈耀飛手中仿佛變成了一片輕盈的羽毛。
刀鋒貼著魚皮遊走,如同庖丁解牛,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滯。
去鱗、開膛、剔骨,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整條魚被拆解開來,魚骨被完整剔出,魚肉卻連皮帶肉完好無損,甚至連那一層薄薄的黏膜都沒有劃破。
最恐怖的是,案板上除了必須剔除的內臟,竟然沒有什麼多餘的血水。
陳若君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鵝蛋。
「這……這怎麼可能……」
「我當年為了學藝,走南闖北,跟魯菜的大師切磋過,也去粵菜那邊交流過。」
「什麼樣的刀工我沒見過?」
「可這種……這種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正在跟手裡那片魚肉死磕的劉池林,聽了這話,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少見多怪。」
「既然叫無骨魚,最考驗的自然就是刀工。」
「要是隨便劃拉兩下就能成,那還能叫失傳的神菜嗎?你說呢?」
說話間,沈耀飛已經把處理好的魚肉扔進了一旁的淨水盆里。
「好了,看明白了嗎?」
陳若君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點頭,眼神中已是五體投地的佩服。
他猛地想起什麼,轉身幾步跨到灶台邊,一把掀開了燉煮高湯的大桶蓋子。
熱氣升騰,香味雖然濃郁,但湯色還差了些火候。
「唉……果然還沒好。」
陳若君有些失望地放下蓋子,這高湯可是那道菜的靈魂,急不得。
而另一邊,沈耀飛已經轉過身,繼續對著劉池林剛才那幾刀的瑕疵進行復盤指導。
「剛才第三刀慢了。」
「力度不夠,導致魚片邊緣有毛刺,口感會打折扣。」
陳若君趕緊湊過去,也不敢插話,就舉著正在直播的手機,老老實實地在旁邊旁聽。
他卻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直播間早就炸了鍋。
原本只是圍觀看熱鬧的吃貨網友們,突然發現彈幕里混進來了一群畫風清奇的大佬。
這些人的ID前綴,不是「某某飯店行政總廚」,就是「某某烹飪協會理事」。
就在剛才沈耀飛展示刀工的那一分鐘裡,整個淮揚菜系,乃至其他各大菜系的廚師圈子,都震動了。
「我是金陵飯店的王廚,這刀工……我服了。」
「這手腕的控制力,沒個五十年功底根本練不出來,這年輕人打娘胎里就開始練刀嗎?」
「雖然沒嘗到那道鱘鰉拌的味道,但就沖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這菜絕對差不了!」
當然,彈幕里也夾雜著一些質疑的聲音。
「吹得這麼神,真的是復刻出了失傳菜譜?不會是劇本吧?」
「就是啊,看著挺花哨,味道真有那麼玄乎?」
這條彈幕剛發出來,立馬就被無數懂行的業內人士給噴成了篩子。
「樓上的瞎啊?你看看那認真學習的老頭是誰!」
「那是劉池林!劉老爺子!淮揚菜泰斗級的人物!」
「人家可是真正吃過當年那道『鱘鰉拌』的人!」
「你看看劉老現在那樣子,那是裝出來的嗎?」
「那種對技藝的渴望和對師父的尊敬,演戲能演成這樣?」
「劉老這把年紀,這等江湖地位,要是那姓沈的小子沒兩把刷子,他能拉下老臉叫一聲師父?」
這一番有理有據的分析,瞬間讓那些質疑聲銷聲匿跡。
大部分觀眾都被說服了,畢竟劉池林這塊金字招牌實在是太硬了。
一時間,直播間裡不少潛水的名廚都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錦城!」
「這種神技,哪怕是在旁邊看一眼也是賺大了!」
更有一些心思活絡的年輕廚師,已經在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兄弟們,我想辭職去這小店打工了。」
「沈老闆這手藝深不可測啊,要是能混個徒弟噹噹……」
「我想桃子吃呢?那可是劉老的師父!」
「哪怕是當個記名弟子,那也是劉池林的師弟啊!」
「臥槽!這輩分,要是真成了,在廚師界豈不是直接原地飛升?」
直播間裡的熱鬧還在繼續,沈耀飛卻沒空再關注那些即將蜂擁而至的廚師圈大佬了。
而剛才王哥那豪氣的一嗓子,就像是進攻的號角,把周圍還在觀望的食客全都給激活了。
「老闆!我也要一份全套!」
「我要兩份腸粉,加蛋加肉!」
看著那長長的一串訂單,沈耀飛只能把手裡的筷子一放,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了,教學先暫停。」
他拍了拍還在對著魚肉較勁的劉池林和陳若君。
「來生意了,幹活。」
此時的劉池林和陳若君,每人面前正擺著一條已經被剔得七零八落的魚。
兩人雖然滿頭大汗,但眼神里全是意猶未盡的狂熱。
「師父,我這剛找到點感覺……」
劉池林手裡的刀都有點捨不得放下。
「感覺留著晚上找夢去,現在先把肚子填飽——我是說顧客的肚子。」
沈耀飛指了指外面的長龍,語氣不容置疑。
與此同時,錦城本地的網友們,那是真的拼了老命在往這邊趕。
不少人本來就在附近刷手機,一看這直播,那還得了?
直接就把共享單車蹬出了風火輪的氣勢,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到了花溪路。
結果到了地兒一看,心都涼了半截。
「臥槽?這什麼情況?」
只見「瀅光閃耀」小吃店門口,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隊伍彎彎曲曲,這就跟貪吃蛇似的,把原本寬敞的人行道塞得滿滿當當。
「不是說剛開播沒多久嗎?怎麼這就排上了?」
新來的食客一邊抱怨,一邊身體卻很誠實地自覺站到了隊尾。
沒辦法,那味道太霸道了。
空氣里瀰漫著滷肉的濃香、咖喱的辛辣,還有煎餅那種特有的穀物焦香。
光是聞著這味兒,嘴裡的唾沫分泌速度就跟開了閘似的,止都止不住。
不少原本只是來花溪路逛街買衣服的路人,走著走著就懵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