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飛手上動作沒停,那個「移形換影」的殘影還在飛舞,只用下巴衝著郭凡東點了點。
郭凡東跟了沈耀飛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他心領神會,立馬把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湊過去拍了拍姚程鵬的肩膀。
「小姚,別光顧著播了,跟我進來一趟。」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沈耀飛的閨女沈瀅瀅正乖乖地坐在小馬紮上畫畫。
郭凡東先把小丫頭抱了起來,一臉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瀅瀅乖,叔叔們要談點事兒,你去前面收銀台坐會兒,那是你的專屬寶座。」
「幫爸爸看著點錢箱子,別讓壞人給抱走了。」
把小祖宗安頓好,看著她晃蕩著兩條小短腿在那兒擺弄計算器,郭凡東這才放心地折回來關上了門。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開門見山地問道。
「說說吧,那青龍堂的事兒,警察怎麼處理的?」
姚程鵬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那是又解氣又無奈。
「嗨,東哥你是不知道,那幫孫子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警察叔叔效率高得很,那幾個砸我攤子的,當天晚上就給從被窩裡薅出來了。」
「定了個尋釁滋事,說是不僅要拘留,還得賠償我的小吃車損失。」
「所以我那車現在送去汽修廠鈑金噴漆去了,估計還得兩天才能拖回來。」
郭凡東聽完,眉頭卻沒有舒展開,反而是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想抽一根,又想起這是休息室,便只是拿在手裡把玩著。
「賠錢拘留那是肯定的,但這事兒怕是沒這麼簡單。」
「青龍堂那幫人你是知道的,就是一幫狗皮膏藥,打了小的來老的。」
「這幾個進去了,外頭肯定還有同夥盯著呢。」
「我勸你這兩天還是避避風頭,儘量別出攤了。」
「萬一他們趁你不注意,再來搞一次破壞,或者乾脆對你人下手,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姚程鵬一聽這話,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間就塌了下去。
他苦著一張臉,雙手一攤,那是滿臉的愁容。
「東哥,這道理我都懂,我也怕啊。」
「可我不出攤不行啊,我這一天不掙錢,房租水電加上我那張嘴,都要喝西北風。」
這下輪到郭凡東沒詞兒了。
也是,對於他們這種手停口停的小本生意人來說,不讓出攤簡直比挨頓打還難受。
休息室里的空氣一時之間有些凝固,只有外頭嘈雜的人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郭凡東抓了抓後腦勺,突然腦洞大開,憋出一句。
「要不……你去派出所門口擺攤算了?」
「那地兒安全,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那兒鬧事。」
姚程鵬聽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東哥,你是我親哥!我去派出所門口賣檸檬茶?警察叔叔不先把我當無證經營給抓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個子丑寅卯來。
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推開門先走了出來。
剛一出休息室,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鮮香味道,就像是一顆炸彈一樣,轟的一下衝進了鼻腔。
那味道,醇厚、綿長,帶著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魔力。
只見沈耀飛這會兒已經停了手裡的動作,正站在鍋前。
他揭開了蓋子,乳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仿佛在廚房裡架起了一座仙境。
「煨好了。」
沈耀飛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他拿過一個小湯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點湯汁,送進嘴裡抿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眉毛舒展開來,嘴角掛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這味道,絕了。
「若君,拿碗來。」
「給老劉和那位周大廚,一人盛一小碗嘗嘗。」
陳若君早就拿著碗在旁邊候著了,聞言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激動地盛了三碗。
他先把兩碗分別遞給了劉池林和正縮在角落裡等著打包的周子皓。
劉池林雙手捧著那隻普通的白瓷碗,手都在哆嗦。
他看著碗裡那乳白如玉的湯汁,還有那明明沒了骨頭卻依然挺立的魚肉,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有形無骨』啊!」
他顫顫巍巍地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魚肉入口即化,鮮味在舌尖炸開,卻沒有一絲一毫魚刺的阻礙。
「嗚……」
劉池林竟然當場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吃到了這一口!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旁邊的周子皓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位蘭香大飯店的行政總廚,此刻完全沒了大廚的架子。
他一筷子魚喝下去,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
「服了……我是真服了。」
「我以前做的那些魚,跟這一比,簡直就是泔水!」
「這才是真正的淮揚菜!這才是真正的國宴級別!」
直播間裡的觀眾雖然吃不到,但看著這三位大廚那痛哭流涕的樣子,也是一個個激動得嗷嗷直叫。
「臥槽!看把孩子給饞哭了!」
「真的有這麼好吃嗎?我看那個胖廚師眼淚都流到碗裡了!」
「這特麼就是現實版的《中華小當家》啊!是不是還要發光啊?」
沈耀飛沒理會眾人的癲狂,他又盛了兩小碗,端著走到了郭凡東和姚程鵬面前。
「別傻站著了,趁熱吃。」
「這東西涼了就腥了。」
郭凡東和姚程鵬受寵若驚地接過碗,顧不上燙,稀里呼嚕就是一大口。
緊接著就是兩聲整齊劃一的「臥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形容詞能表達他們的震撼。
沈耀飛看著兩人狼吞虎咽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
「剛才說什麼呢?愁眉苦臉的。」
郭凡東嘴裡塞著魚肉,含糊不清地把姚程鵬的擔憂給複述了一遍。
沈耀飛聽完,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要躲?」
「就在這小吃街擺,車修好了立馬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