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這小丫頭片子……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
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半會兒又死活想不起來。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點疑惑拋到了腦後。
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假笑。
「林堂主，既然來了錦城，那就是到了我的地盤。」
「作為本地人，我要是不好好招待一下，傳出去別人還說我王成青不懂規矩。」
「您看這長夜漫漫的，要不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順便……跟您匯報匯報青龍堂最近的工作進展？」
這哪是請客，分明就是在試探。
他想看看林芊芊這次來，到底是不是帶著上面的密令，還是單純的私事。
林芊芊是什麼人？
那是在雲龍會這種大染缸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這點小九九，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緊了緊懷裡的沈瀅瀅，語氣雖然客氣，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王堂主客氣了。」
「不過今天實在是不湊巧。」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太晚了，孩子困了，得回去睡覺。」
「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她也沒管王成青那僵在臉上的笑容。
直接拉開車門，把沈瀅瀅輕輕放進了兒童座椅。
隨後利落地上了駕駛座，一腳油門。
紅色的轎車像一道閃電，消失在停車場的出口。
只留下王成青一個人站在尾氣里，摸著下巴，一臉的若有所思。
看著那紅色的尾燈就要徹底消失在拐角。
王成青到底是個老江湖，臉皮夠厚，反應也快。
他掏出手機，一個電話直接追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他立馬換上了一副豪爽又誠懇的笑臉，對著聽筒大聲說道。
「林堂主，剛才是我冒昧了，考慮不周！」
「孩子要睡覺那是頭等大事，天王老子也不能攔著。」
「不過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明天中午務必賞個臉？」
「就吃頓便飯，咱不談公事，純粹算是我老王給您接風洗塵，儘儘地主之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正在開車的林芊芊單手扶著方向盤，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確實不想跟這幫人多摻和。
但轉念一想，青龍堂併入雲龍會已成定局。
以後大家都在一個鍋里攪馬勺，這時候要是把關係搞得太僵，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也容易給沈耀飛惹不必要的麻煩。
「行。」
清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那就麻煩王幫主安排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明天我把位置發您手機上！」
掛斷電話，王成青臉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垮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林芊芊車子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手裡的那串佛珠被他搓得咔咔作響。
「不對勁……」
「這娘們兒來得太邪性了。」
他在錦城當了這麼多年的土皇帝，最怕的就是上面突然來人。
林芊芊這次來，事先一點風聲都沒透。
甚至連個隨從都不帶，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帶著孩子來了。
這不明擺著是借著探親的名義，來搞「微服私訪」的嗎？
王成青越想心裡越發毛。
難道是雲龍會那邊打算反悔了？
還是說，陳雲龍那隻老狐狸，想在合併之前，先把自己這邊的底細摸個底掉，好找藉口殺價？
「媽的，最近手底下那幾個場子看來得收斂點了。」
王成青啐了一口唾沫，轉身上了自己的路虎，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
……
與此同時，繡城。
作為雲龍會的大本營，這裡的夜晚比錦城更加紙醉金迷。
一家極盡奢華的高檔私人會所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味道。
陳雲龍正赤裸著上身，趴在寬大的按摩床上。
他背後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依然能看出當年刀口舔血留下的痕跡。
一個穿著旗袍、身材妖嬈美艷的技師，正騎在他的腰側，雙手塗滿了精油，力道適中地推拿著他的脊背。
「會長，剛收到的消息。」
一個心腹小弟低著頭站在屏風外面，聲音壓得很低。
「林堂主今天又去錦城了。」
陳雲龍閉著眼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慵懶。
「去就去唄。」
「她老公孩子都在那，還不興人家一家團聚了？」
「只要不耽誤會裡的正事，這點私事不用跟我匯報。」
心腹小弟連忙點頭：「是，那我先出去了。」
隨著房門被輕輕關上，陳雲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揮了揮手，示意背上的技師也停下。
「你也出去。」
「是，陳先生。」
技師乖巧地退下，房間裡只剩下陳雲龍一個人。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一個短視頻軟體。
手指滑動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直播切片。
視頻里，嘈雜的小吃店背景音格外真實。
一個穿著圍裙、側臉英俊的男人，正手法嫻熟地在鐵板上攤著煎餅。
動作行雲流水，最後那一撒蔥花的姿勢，甚至還帶著幾分當年揮刀的凌厲感。
正是沈耀飛。
陳雲龍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喃喃自語。
「耀飛啊耀飛……」
「你說你從雲龍會淨身出戶，放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日子不過，就是為了去幹這個？」
陳雲龍的眼神里，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迷茫。
說實話，當初沈耀飛提出要金盆洗手的時候，他是真的動過殺心的。
十六歲。
那時候的沈耀飛還是個在街頭跟野狗搶食的孤兒，一身的戾氣。
他直接打進了雲龍會裡，說要在雲龍會混。
是他陳雲龍給了沈耀飛一口飯吃。
沈耀飛也就此認了他當大哥，這一跟就是十來年。
十來年的時間，這小子硬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過人的腦子，坐到了雲龍會二把手的位置。
在道上，誰聽到「沈瘋子」的名號不抖三抖？
這樣的人，突然說要退隱江湖，去過普通人的日子？
誰信？
陳雲龍當時嚴重懷疑，這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想出去單幹，或者是被死對頭給挖了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