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飛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
「睡吧。」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
在這令人安心的節奏中，林芊芊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沈耀飛看著懷裡熟睡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這一夜，月光正好。
這一覺，林芊芊睡得格外沉實。
久違的安全感像是厚重的棉被，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直到第二天清晨，窗簾縫隙里漏進了一縷刺眼的陽光。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有那溫熱的體溫還殘留著。
次臥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芊芊披上睡袍，慵懶地倚在門框上。
只見沈耀飛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隻粉色的小襪子，耐心地往沈瀅瀅那亂蹬的小腳丫上套。
「爸爸，我要穿那個有艾莎公主圖案的！」
沈瀅瀅坐在床邊晃蕩著小腿，聲音奶聲奶氣的。
「行行行，這就給你換。」
沈耀飛沒有半點不耐煩，動作熟練地轉身去翻衣櫃。
緊接著是洗臉、刷牙、梳頭。
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簡直比雲龍會裡的金牌保姆還要專業。
林芊芊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以前在雲龍會的時候，這些瑣事基本上都是楊嬸一手包辦的。
沈耀飛偶爾心血來潮想要帶帶孩子，結果不是把衣服穿反了，就是把女兒的頭髮紮成了雞窩。
那時候的他，笨手笨腳得讓人發笑。
可現在，眼前這個細緻入微的男人，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
這哪裡還是那個只知道舞刀弄槍的江湖大佬？
分明就是個滿級奶爸。
沈耀飛給女兒擦乾了臉上的水珠，一回頭正好撞見倚在門口看戲的老婆。
「醒了？」
他隨手把毛巾掛好，眼神里透著股自然的親昵。
「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個早飯？」
「正好帶你們嘗嘗這附近一家挺地道的小籠包。」
林芊芊想了想，那股子作為堂主的凌厲勁兒此刻蕩然無存。
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一家三口收拾停當，剛推開家門走到樓道口。
「飛哥！嫂子！早啊！」
一道洪亮的聲音平地炸響。
是郭凡東從樓上下來了。
沈耀飛看著這小子，隨口問道。
「我們正要去吃早飯，一起？」
郭凡東那雙賊眼在沈耀飛和林芊芊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看著兩人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甜蜜氛圍，還有牽著女兒的那股子和諧勁兒。
他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別別別！」
「飛哥，您就別折煞我了。」
「這一大早的，我這早飯還沒吃呢，不想先吃一肚子狗糧。」
郭凡東嘿嘿一笑，十分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種家庭溫馨時刻，我個大老爺們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
「我又不是那種沒眼力見的電燈泡，一千瓦的那種。」
「你們去，你們去，不用管我。」
沈耀飛笑罵了一句「德行」，隨手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
那是店裡的鑰匙。
「行，那你待會兒自己過去。」
「鑰匙給你，我就不來回跑了。」
郭凡東眼疾手快地接住拋過來的鑰匙，樂得嘴都合不攏。
「得勒！飛哥您放心陪嫂子，店裡有我呢！」
看著一家三口上了車絕塵而去，郭凡東這才哼著小曲兒出了小區。
他在路邊隨便找了個攤位，胡亂塞了兩口包子，便打車直奔「瀅光閃耀」小吃店。
到了店門口，捲簾門一拉開。
郭凡東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臥槽？」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只見原本那面有些空蕩的菜單牆上，赫然多出了一個一看就讓人流口水的缽缽雞圖案。
上面用蒼勁有力的字體寫著三個大字——缽缽雞。
不僅如此，連帶著那一塊牆面的裝飾風格都變了。
多了幾分川蜀之地的竹韻，看著就讓人覺得清爽開胃。
郭凡東繞著櫃檯轉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
「神了啊。」
「飛哥這找的是哪家裝修隊？」
「這才一晚上的功夫，連個響動都沒有，就把活兒給幹完了？」
「這效率，簡直跟變魔術似的，完全不用咱們操半點心。」
雖然心裡犯嘀咕，但郭凡東也沒多想，畢竟沈耀飛身上的怪事也不是這一兩件了。
他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後廚的食材庫。
剛一開燈，眼珠子又是一瞪。
冷鮮櫃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種處理乾淨的食材。
雞胗、毛肚、鴨腸、藕片、海帶……
全是做缽缽雞要用的頂尖貨色，連簽子都備好了幾大桶。
「得，這服務也太到位了。」
郭凡東感慨了一句，挽起袖子就開始搬東西。
他把幾筐食材搬到操作台上，搬了個小馬扎坐下。
拿起竹籤，有些笨拙地開始往上串藕片。
這可是個細緻活兒。
沒串幾串，郭凡東那雙拿慣了砍刀的大手就開始不聽使喚了。
正跟一塊滑溜溜的毛肚較勁呢。
門口的風鈴響了。
「叮鈴鈴——」
周子皓、王誠、魏建國，這三位身價不菲的名廚，穿著便裝魚貫而入。
雖然沒了那身顯眼的廚師袍，但那股子宗師氣度還是遮不住。
只不過這會兒，這三位爺手裡居然都拎著早點，一副來上班打卡的模樣。
一看店裡只有郭凡東一個人像個大狗熊似的縮在那串簽子。
周子皓頓時樂了。
「哎？沈老闆呢？」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兒跟這堆藕片過不去？」
郭凡東抬頭，把手裡的簽子往盆里一扔，無奈地攤了攤手。
「別提了。」
「陪老婆孩子享受天倫之樂去了。」
「咱們這些打工的命苦，只能在這兒干苦力。」
一聽這話，三個大廚頓時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那種「懂的都懂」的曖昧神情，簡直如出一轍。
「正常，正常。」
王誠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一臉慈祥。
「沈老闆那是顧家，這是好男人的標配。」
「既然老闆不在，那咱們這些當『學徒』的，就得多干點。」
說完，也不用郭凡東招呼。
三位淮揚菜大師十分自覺地洗了手，圍坐在操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