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什麼……咱們在當地好歹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名廚。」
「這種給人在後廚洗菜切墩、干打雜髒活的事兒,大家肯定都拉不下這臉,怎麼會來這裡打雜呢,對吧?」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紛紛掛上了虛偽到了極點的假笑,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張大師說得對!咱們就是來見識見識失傳名菜的!」
「打雜?那怎麼可能!我王某人就算餓死,也絕不可能進去端盤子!」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體面人!」
幾個人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可那攥著行李箱拉杆的手,卻一個比一個握得緊,生怕別人搶了先。
而此時的飯店大廳內,拜師儀式已經圓滿禮成。
沈耀飛穩穩地接過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放下茶杯,起身一把將地上的劉鳳成給攙扶了起來。
「行了,老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沈耀飛的第三個徒弟。」
劉鳳成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都在不住地顫抖。
沈耀飛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你先別急著幹活,去把住處和行李好好安排一下。」
「明天一早,咱們店裡三樓的徽菜專區就正式完工了。」
「到時候,我就在三樓的新廚房裡,手把手教你那三道失傳的徽菜!」
一聽到「失傳的徽菜」這幾個字,劉鳳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
他那因為年邁而有些佝僂的腰板,瞬間挺得筆直!
「是!師父!徒兒保證把狀態調整到最好!」劉鳳成連連點頭,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坐在旁邊觀禮的劉池林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當背景板的孫廣平。
「廣平啊,你這眼力見還是不到位啊!」
劉池林眼皮一翻,國宴大廚的架子拿捏得死死的。
「沒聽見你師公剛才發話了嗎?」
「還不趕緊跟著你三師叔去,幫著拎拎行李、跑跑腿,把住處給安置妥當了!」
孫廣平當場就懵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委屈。
「師父,我……我還要在廚房炒菜呢啊!」
劉池林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一巴掌虛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炒什麼炒?現在這廚房裡,有我,有周子皓,有王晨,還有魏建國!」
「四個淮揚菜的大廚擠在裡頭,連個轉身的地兒都沒有,還差你這一個切蘿蔔絲的?」
孫廣平捂著後腦勺,欲哭無淚。
這日子沒法過了,自己堂堂國宴大師的徒弟,竟然又被自家師父當成免費勞動力給扔出去了!
孫廣平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也只能哭喪著臉,拎起大包小包跟著劉鳳成往外走。
大廳這邊的拜師儀式剛一宣告結束,雷大壯就跟屁股上著了火似的,撒丫子往外頭的小吃窗口狂奔!
窗口裡頭,王鴻智正滿頭大汗地忙活得暈頭轉向。
論輩分,他是劉鳳成的侄孫,可論資歷,今天這場活化石級別的神仙拜師大典,他連個站後排鼓掌的資格都夠不上!
所以他從大清早開始,就老老實實地窩在小吃窗口這邊頂班幹活了。
好在今天排隊買煎餅果子和手抓餅的食客們出奇的好脾氣。
大家都知道正牌主廚雷大壯在裡頭參加那場驚動全國餐飲界的拜師大典,所以一個個墊著腳尖往大廳里張望,半句怨言都沒有。
這會兒看著雷大壯火急火燎地沖回來,排隊的隊伍瞬間就沸騰了!
雷大壯二話不說,一把扯過圍裙系在腰上,抄起刮板就立刻投入了戰鬥。
「喲!咱們雷大廚可算閃亮登場了啊!」
排在頭裡的一個老主顧探著身子,滿臉堆笑地打趣起來。
「大壯兄弟,你現在可是徹底抖起來了啊!」
「大師兄是國宴泰斗,三師弟是徽菜祖師爺,你這夾在中間的二師兄,以後在咱們錦城這地界,還不得橫著走啊!」
雷大壯手裡剛舀起一勺麵糊,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昨晚師父沈耀飛那番擲地有聲的教導——「廚子,永遠得靠手藝說話!」
他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沒有半點得意忘形,反而透著一股子執拗的認真。
「橫著走幹啥?我又不是屬螃蟹的!」
雷大壯把麵糊在鐵板上攤得飛快,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誓。
「我拜師,那是衝著跟師父學真本事去的,不是為了打著師兄弟的旗號出去顯擺的!」
「我不用什麼橫著走,只要能一輩子留在師父身邊,天天看著師父顛勺,我雷大壯這輩子就知足了!」
這話一出,排隊的隊伍里頓時響起幾聲不以為然的輕笑。
顯然有不少人覺得這大塊頭是個死腦筋,放著這麼硬的後台人脈不去用,這不是傻嗎?
可隊伍里也有幾個精明的老食客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暗自豎起了大拇指。
傻?這特麼才是真聰明啊!
能天天守著沈老闆這麼個深藏不露的活神仙,別的不說,光是在物理層面上,那絕對是這輩子都不愁吃香的喝辣的了!
能吃進自己肚子裡的絕頂美味,不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聲實在多了?
就在外頭議論紛紛的時候,飯店後廚里已經徹底清淨了下來。
沈耀飛仔細地淨了手,換上一身雪白的廚師服,整個人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大師風範。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轉頭對旁邊嚴陣以待的劉池林開了口。
「池林,準備一下,趁著今天這個勁頭,咱們把那道『沒骨魚』徹底拿下。」
劉池林一聽這話,本來就有些發緊的後背,「唰」的一下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能不急嗎?!
明天一早,師父就要去三樓的新廚房,手把手教三師弟那三道絕版徽菜了!
要是自己這個當大師兄的,到今天還卡在這道沒骨魚上出不來,那絕對是拖了師父的後腿!
更要命的是,要是連個出師的作品都拿不出手,他以後在新入門的三師弟面前,這張老臉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