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沈耀飛明顯被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
緊接著,聽筒里就傳來了沈耀飛那中氣十足又無比爽朗的笑聲。
「哈哈,楊嬸,您這腦瓜子想到哪兒去了!」
「我沈耀飛說出去的話,那就是釘在板上的釘子,說金盆洗手了,就絕不回頭!」
沈耀飛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後的踏實與從容。
「我現在在錦城這邊,踏踏實實地開了個飯店,生意還算過得去,手裡也正經賺了些錢。」
「昨晚剛帶著瀅瀅搬了新家,地方挺寬敞的,瀅瀅又實在想您想得掉眼淚,我這才趕緊給您打的這個電話。」
聽完這番詳細的解釋,楊嬸子那緊繃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間就落回了肚子裡。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都如釋重負般地輕鬆了。
「哎喲,那就好!那就好啊!」
「沈先生,做正經生意好,做正經生意晚上睡覺踏實啊!」
楊嬸子激動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只要不是去干那些打打殺殺隨時會掉腦袋的危險事,能回去帶她最疼愛的瀅瀅,她哪怕降點工資都樂意!
她再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又在撕扯昂貴窗簾的熊孩子,楊嬸子是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家裡多待了。
「沈先生,您放心,我現在就去跟這家的僱主提辭職!」
「等我把這邊的活兒交接清楚了,我馬上買最早的動車票去錦城找您和瀅瀅!」
掛斷了沈耀飛的電話,楊嬸子這心裡頭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連干起活來都覺得有了盼頭。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中午,這家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主人總算是拎著大包小包從外面逛街回來了。
楊嬸子趕緊迎了上去,幫著接過東西,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提出了要辭職的事兒。
誰知那女主人剛把手裡的限量版包包放下,原本還帶著笑的臉色瞬間就「吧嗒」一下沉了下來。
「辭職?你說不干就不幹了,把我這兒當什麼了?菜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女主人尖著嗓子,那眼神上下打量著楊嬸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一塊肉來。
「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敢走,這個月的工資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楊嬸子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急得兩隻粗糙的手直搓。
這都已經是過了二十多號了,大半個月起早貪黑的辛苦錢,她哪裡捨得就這麼打了水漂?
她只能強壓著心裡的憋屈,賠著滿臉的笑臉,低聲下氣地打起商量。
「太太,您看這樣行不行,我把這個月給您幹完,您也正好趁著這幾天趕緊找個新保姆接手。」
可那女主人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
「喲,你這都是要走的人了,誰知道你接下來這幾天會不會給我磨洋工、到底能不能盡心啊?」
「萬一你背地裡對我兒子下黑手怎麼辦?我可不敢用你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
楊嬸子被這盆髒水潑得渾身直哆嗦,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太太,您這話說話可就太戳人心窩子了,我干保姆這麼多年,最講究的就是個職業道德!」
「再說了,我這工資不是還捏在您的手裡嗎,我哪敢不盡心盡責地幹活啊!」
面對楊嬸子的苦苦分辯,女主人索性雙臂抱胸,擺出了一副蠻不講理的潑婦架勢。
「少拿這些好聽的話來糊弄我,總之你要滾現在就馬上給我滾,這工資我是絕對不可能結給你的!」
看著眼前這張尖酸刻薄到了極點的臉,楊嬸子的心裡滿是難以言說的委屈與無奈。
她死死地咬了咬牙,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反正也已經答應了沈先生明天就去錦城了,何必再留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受這份窩囊氣?
那大半個月的辛苦錢,就當是自己破財消災,餵了狗了!
打定主意後,楊嬸子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保姆房,默默地開始收拾起自己那幾件不值錢的破衣服。
沒曾想,那女主人竟然像防賊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後,兩隻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等楊嬸子剛把那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拉上拉鏈,女主人竟然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將包搶了過去,當著她的面毫不客氣地亂翻起來。
「我得好好查查,誰知道你這鄉下人有沒有手腳不乾淨,順走我們家什麼值錢的物件兒!」
女主人的手在包里粗暴地翻騰著,甚至把楊嬸子的幾件貼身衣物都給扯了出來,嫌棄地扔得滿地都是。
看著散落一地的私人物品,楊嬸子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裡直打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她。
好不容易把東西塞回包里挨到了出門,楊嬸子簡直像是逃難一樣,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那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
剛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跟自家老伴兒說了明天要去錦城,繼續給沈先生家帶孩子的事兒。
她老伴兒周康安一聽這話,一邊替她高興,一邊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出聲追問。
「去錦城是好事啊!不過這都快月底了,那家摳門富婆把這二十多天的工資給你結清了沒有?」
聽到老伴兒提起這茬,楊嬸子這一路強忍著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紅著眼圈委屈地搖了搖頭。
「結什麼結啊,人家非說我突然辭職違背了規矩,一分錢都不給,走的時候還把我當賊一樣搜了包!」
這話一出,周康安頓時氣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大腿,「霍」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欺人太甚!真當咱們窮人沒脾氣、好欺負是不是?」
「走!我現在就帶你找上門去,非得讓他們把那血汗錢吐出來,要個說法不可!」
說著,周康安氣急敗壞地捲起袖子就要往外沖,卻被楊嬸子一把死死地抱住了胳膊。
「哎呀周康安!你可別去添亂了!」
「人家住的是幾千萬的大別墅,出門都是保鏢司機的,咱們就是個普通的平頭老百姓,哪裡斗得過人家那些有錢有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