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薛雲飛這副如喪考妣的挫敗模樣,沈耀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看你這不服氣的樣子,心裡肯定還覺得憋屈。」
沈耀飛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咱們就繼續下。」
「一直下到你贏為止。」
「只要你能贏我一把,我沈耀飛今天就絕不收你做徒弟!」
此話一出,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薛雲飛,渾身猛地打了個極其劇烈的激靈。
他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熱光芒。
「一言為定!」
薛雲飛激動得差點沒從椅子上直接蹦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他就不信了!
就算他沈耀飛是個打娘胎里就開始下棋的絕頂高手,自己只要死纏爛打,瞎貓碰死耗子總能僥倖贏上那麼一把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包廂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整整持續了幾個小時。
「啪!」
沈耀飛手裡的一枚紅馬輕輕落下,再次將黑方的老將死死按在了九宮格里。
「又絕殺了。」
沈耀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晚飯時間到了,樓下客人多起來了,我得去三樓廚房幹活了。」
他隨手拂亂了棋盤,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轉身就走出了包廂。
只留下薛雲飛一個人,像尊生鏽的雕像般死死地僵在椅子上。
整整幾個小時啊!
他下了幾十盤,竟然真的一把都沒贏!
別說贏了,他連逼平沈耀飛一次的資格都沒有,全都是在十分鐘內被殺得丟盔棄甲。
薛雲飛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雙眼毫無焦距地盯著眼前的一堆殘棋。
等到劉池林幾個廚師都離開包廂去忙活了,他還是坐在那裡半天回不過神來。
「老薛啊,我看你還是趁早認輸算了吧。」
坐在一旁喝茶的李國松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瞅瞅你這棋下的,簡直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輸得也太難看了吧!」
聽到老友的調侃,薛雲飛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兩下。
「不可能啊……這絕對不可能!」
他雙手用力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語。
「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把廚藝練到那種登峰造極的地步就已經是個怪物了!」
「他哪裡來的時間去鑽研棋譜?」
「怎麼這下象棋的本事,還能恐怖到這種地步啊!」
李國松看著他這副備受打擊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剛張開嘴,準備狠狠嘲笑一下明明是薛雲飛自己技術太臭還非要怪別人太強。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國松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畫面。
姚翠娥竟然自己一聲不吭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接往包廂外面走!
李國松嚇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直接瞪出來了。
「哎喲我的祖宗誒!」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身前的茶杯被撞翻了都沒管,瘋了一樣撲過去一把扶住了姚翠娥的胳膊。
「老婆子,你這突然站起來是要幹嘛去啊?」
李國松的聲音都在打著明晃晃的顫,生怕老伴一個沒站穩摔出個好歹來。
姚翠娥被他這大呼小叫的動靜弄得一愣。
「我想要上廁所啊。」
她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語氣里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虛弱不堪的飄忽感。
李國松急得直拍大腿。
「你要上廁所那應該喊我啊!」
「你這身子骨哪能自己走,我趕緊送你去啊!」
說著,李國松就要彎腰去抱她。
姚翠娥卻沒好氣地一把拍開了李國松伸過來的手。
「喊你幹嘛?」
「我自己覺得這兩條腿上現在可有力氣了,所以就打算自己走著去!」
李國松瞬間呆若木雞。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老伴,腦子裡嗡嗡作響,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大毛病。
有力氣了?
姚翠娥見他滿臉寫著不信,索性直接甩開了他的攙扶,當著他的面直接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李國松知道,老伴平時為了不讓腿上的肌肉徹底萎縮,不僅每天要接受專業的按摩,每天也會在自己和家裡保姆的死死攙扶下艱難地挪動幾步。
可那都是拖著腿在地上蹭啊!
但是現在,姚翠娥在穩穩噹噹地走了最初的那幾步之後,步子竟然越來越大!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那腳步輕快得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大步流星地就朝著包廂門外走去。
看著老伴那挺直的腰板和虎虎生風的步伐,李國松徹底看傻了眼。
姚翠娥現在的這股子精氣神,看上去甚至比他這個沒病沒災的老頭子狀態都要好上幾十倍!
「老婆子,你慢點,你慢點誒!」
李國松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撒開腳丫子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他跟在姚翠娥的身後,老臉上那一根根深深的褶子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震驚!
狂喜!
不可思議!
各種極其強烈的情緒在他的臉上瘋狂交織,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亢奮。
直到眼睜睜地看著姚翠娥自己穩穩噹噹地走進了外面的衛生間,李國松還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門外。
他一臉恍恍惚惚地盯著衛生間的門,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疼得倒吸涼氣才確定這不是在做夢。
沒過多久,姚翠娥就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她原本蠟黃乾癟的臉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潤光澤,眼中更是盛滿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老頭子,我這會兒感覺真是好極了!」
姚翠娥一邊興奮地說著,一邊還忍不住在原地輕輕扭了扭腰。
「我渾身上下就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一樣,覺得身體裡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你不用管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包間去!」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邁著輕快的步伐,樂呵呵地原路返回了。
李國松看著老伴那仿佛瞬間年輕了二十歲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