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沒錯,師公也給我們開了兩千塊錢呢!」
「師公真是太仁義了,咱們在這管吃管住還能學真本事,居然還有錢拿,上哪找這種好事去!」
這群在外面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主廚大拿,此刻卻為這兩千塊錢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給沈耀飛磕一個。
這一下,後廚里那幾個原本還心存僥倖的魯菜大廚們,是徹徹底底地說不出半句話來了。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仿佛被徹底洗腦了的頂尖同行,只覺得這個後廚里的空氣都透著一股荒誕和詭異。
年輕廚師更是氣得肺都要炸了,他覺得這群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瘋了,真是一群瘋子!」
年輕廚師一把扯下頭上的廚師帽,狠狠地摔在了案板上,發出一聲響亮的悶響。
「我本來以為,敢在錦城開出這麼大一家飯店的老闆,出手肯定闊綽,最起碼工資不會低。」
他轉過頭,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和憤怒,死死地瞪著一言不發的沈耀飛。
「鬧了半天,你沈耀飛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吸血鬼,專門靠這種畫大餅的手段來壓榨廚師!」
「還什麼失傳的魯菜絕學,我看全都是你用來騙免費勞動力的噱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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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廚師冷笑連連,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膀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這破地方我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害得老子連夜趕過來,真是白跑這一趟!」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年輕廚師氣呼呼地踹開後廚的彈簧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剩下的幾個魯菜大廚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原本火熱的心也跟著徹底涼透了。
他們雖然對絕學眼饞得發瘋,但終究還是要養家餬口的,實在做不到像劉池林他們那般純粹和瘋狂。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穩重的中年廚師站了出來,衝著沈耀飛客客氣氣地抱了抱拳。
「沈老闆,您的手藝我們都知道,確實是心服口服。」
「但這點工資,實在是不足以支撐我們一家老小的開銷,養家餬口才是頭等大事。」
「強扭的瓜不甜,這門手藝看來跟我們是沒緣分了,我們這就告辭,祝您生意興隆。」
說完,這幾個魯菜大廚也紛紛嘆了口氣,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刀具,接二連三地退出了後廚。
原本有些擁擠的灶台前,頓時空出了一大片位置,空氣也安靜了下來。
沈耀飛依舊保持著那副雙手插兜的閒散姿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連半句挽留的場面話都沒說。
可是,當後廚的大門再次停止晃動後,沈耀飛卻微微挑了挑眉。
他轉過頭,發現那個年紀最大的齊魯大廚於堯,竟然像根木樁子一樣,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從剛才年輕廚師發飆到現在,於堯連動都沒動一下,仿佛那場鬧劇根本與他無關。
「他們都走了,嫌我這裡是壓榨廚師的黑心飯店。」
沈耀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老牌大廚,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疑惑。
「於師傅,你怎麼還不走?」
於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沈耀飛。
「沈大師,您把工資壓得這麼低,又定下那麼苛刻的綁定條件……」
於堯攥緊了粗糙的拳頭,目光中透出一股看透一切又破釜沉舟的決絕。
「您其實從一開始,就根本沒看上剛才那幾個年輕的,故意說這些話來試探,對吧?」
他往前邁出了一大步,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您直說吧,是不是也沒看上我?」
沈耀飛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中年人,眼底深處倒是划過了一抹淡淡的欣賞。
從剛才那個年輕廚師大發雷霆開始,他就一直暗中觀察著這個於堯。
這個於堯全程沒有表現出半點心浮氣躁,哪怕是被同行用那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盯著,他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負面情緒。
這份穩如泰山的心性,確實比剛才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強了太多。
「你猜對了一半。」
沈耀飛緩緩將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指節在不鏽鋼案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我確實打心眼裡就沒看上剛才那幾個心浮氣躁的傢伙,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拿我的招牌去變現。」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直刺於堯的雙眼,語氣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至於你,心性確實不錯,但說句實在話,你的廚藝火候,也確實沒達到我收徒的門檻。」
聽到這句毫不留情的當面否定,於堯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竟然沒有浮現出半點羞惱或者憤怒。
恰恰相反,他緊繃的肩膀猛地鬆懈了下來,仿佛心裡的某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甚至還如釋重負地苦笑了一聲,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粗糙的臉頰。
「沈大師不愧是高人,一眼就把我看穿了,我自己這桶水到底能晃蕩出幾滴,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於堯轉過頭,充滿敬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嚴陣以待的劉池林和李國松等人。
「有這四位泰山北斗級別的大師在您門下站規矩,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哪有那個臉面敢開口拜您為師啊!」
沈耀飛微微挑起了一側的眉毛,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詫異。
「既然你明知道自己不夠格,那你還跟著他們連夜跑來錦城幹什麼?」
於堯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肅穆,連腰杆都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
「沈大師,我今天厚著臉皮跟過來,純粹就是為了來給別人探探路的。」
「那個真正想要給您磕頭敬茶、拜入您門下的人,其實是我的堂兄!」
沈耀飛這下是真的愣住了,滿腦子都是問號。
探路?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派大廚,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湊熱鬧,就為了給他堂兄當個前哨?
看著沈耀飛眼中毫不掩飾的疑惑,於堯急忙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促地解釋起來。
「我堂兄叫於真,今年已經快六十了。」
「他早年間是正兒八經拜過傳統魯菜老師父的,可惜那位老師父走得早,沒能把全部絕活傳下來。」
「後來我堂兄就在我們老家當地,自己開了一家規模不大的小飯店,也算是把這門手藝給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