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顧塵神情一個恍惚,眼前的一切再次清晰了起來。
天地茫茫。
不見一草一木,更不見一山一水,唯有無窮無盡,看不到邊際的血黃之色交織,好似一片玄黃世界!
稍稍感應了一番自己的狀態,顧塵若有所思。
沒了。
都沒了。
在這裡,他感應不到靈台火,感應不到斬龍拳套,甚至連那在試煉場中縱橫無敵,幾拳打崩火聖的金剛身……也不存在了!
換而言之。
那些能賦予他遠超同境,甚至能夠越數境斬敵的因素,在這裡全都失效了!
他如今擁有的。
只是一身和溫良只在伯仲間的實力。
『不對。』
顧塵卻覺得不合理。
斬龍拳套也便算了,靈台火和金剛身,本就是他自己辛苦修來的,更是他自身的一部分,怎麼可能消失了?
除非……
他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又是看向了天地間那片血黃色的蒼茫!
『除非!』
『這片玄黃世界,就是玄黃域本身!』
他進來的瞬間!
也變等於進入了玄黃域之中!
靈台火。
金剛身。
乃至於斬龍拳套……也並非消失,而是被徹底隔絕了!
換而言之。
如今的他和溫良一樣,也被徹底困鎖在了這片玄黃域中,感受不到外間的絲毫動靜!
『難怪!』
『溫統領說從來沒人能成功解決溫良的問題。』
玄黃域太大!
玄黃域的封禁阻斷之力,也太強!
這樣特殊的地方。
誰來了都未必出得去!
腦中念頭急轉。
顧塵第一時間分析出了原因,也更意識到,情況有點超出了他的掌控了。
他卻並不慌亂。
不斷尋找溫良蹤跡的同時,心頭也隱隱生出了另外一個疑問。
玄黃域很強。
幾乎可以說是一方絕對無敵的領域,也幾乎可以壓制任何人。
可。
為何連溫良都一塊壓制封禁了?
『莫非……』
突然間。
一個看似根本不可能成立的猜測,突然浮現在了他腦海中。
『這玄黃域,根本不是溫良的?』
越想。
他越是覺得這個可能成立。
旁的不提。
單看這玄黃域的浩大神秘,蒼茫深邃,乃至於無邊無際,便可知道,根本不是溫良這個層次的人能凝聚的!
溫良很強。
可,說到底,也不過跟他是同代人,甚至是同齡人而已。
而領域。
按照葉寒江曾經不經意間提過的幾句話……整個青陽界,也未必有人擁有自己的領域!
恩?
剛想到這裡,他心底深處,陡然間生出一抹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恍惚中。
似有一道身影接近到了他身後。
「誰!!!」
心中一凜。
他想都沒想,猛地回神,一拳揮落而下!
「轟——!」
哪怕沒了金剛身,這一拳少了幾分氣力,可那浩大一往無前的拳意還在,傾力爆發下,頓時將一道身影轟飛了出去!
「自己人!」
「別動手啊!」
那人重重落地,明明疼得齜牙咧嘴,還在不斷解釋。
「我!溫良啊!」
顧塵:「?」
仔細看了一眼,發現眼前這人是個青年,相貌穿著和溫良一模一樣,只是風格……卻和他認知中的溫良完全不同!
「你,真是溫良?」
「放心放心……如假包換!我就是溫良!欸?你怎麼進來了?你怎麼進來的?肖張呢?上官青呢?還有那個滿身冒火的傢伙呢?嘖嘖嘖,這麼多年了,你還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溫良一邊起身。
一邊絮絮叨叨。
「下次動手,好歹看清楚一點,自己人都打……不過你也確實夠厲害的,在玄黃域裡面,拳頭還這麼重……」
聽著聽著。
顧塵的腦袋就大了。
只這短短一兩個呼吸的功夫,溫良說話的話,加起來似乎比一年都多!
「你,到底怎麼回事?」
「這事啊,說來可就……壞了!」
溫良正要開口,卻似感應到了什麼,面色驟然一變!
「跟我來,先躲一躲!」
躲?
顧塵一愣,躲什麼?
「轟——!!!」
話音落下的同時!
那血黃色交織的茫茫天地間,忽而划過了一道血黃色的雷霆,而雷霆劈落的方向……赫然就是顧塵所在的地方!
顧塵:「??」
「走!!!」
根本沒等他反應過來,溫良一把將他拽住,拼命往某個方向逃遁!
轟的一聲!
二人逃遁的瞬間,那道雷霆已然劈落而下,玄黃氣炸裂翻飛,餘威化作了一道恐怖的威勢不斷蔓延,看得顧塵心頭咯噔一跳,額頭微微見汗。
他突然開始了反思。
他進來的,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
外間。
曠野之中。
血黃色的玄黃氣息交織不斷,將顧塵和溫良的身形籠罩了大半。
「恩?」
不遠處。
正在小心翼翼撿取先天火精的肖張思心有所感,忽而回頭看了一眼。
玄黃氣交織下。
隱隱可見二人的狀態,皆是雙目微合,一副神遊天外的狀態。
可他總覺得。
二人剛剛動了一下。
「是錯覺?」
臉上閃過一絲古怪之意,他也不再理會二人,又是朝遠處看了一眼,頗有些無奈。
先前。
那火焰巨人被顧塵打崩的時候,碎片散落得滿天都是,有遠有近。
只不過。
並非是每一團赤火燃燒之後,都會留下先天火精的。
他搜集了好一會。
也才在附近找到了十來顆,至於剩下的……顯然都在遠處了。
「算了。」
「就當湊回去的船資了。」
想了想。
他還是決定找得認真一點,畢竟錢多了……顧塵給的分紅也可能多一點。
念頭一轉而過。
他最後看了一眼顧塵和溫良,身形一動,悄然遠去。
……
同一時間。
距離那片曠野十數里外的地方,一道身影緩步而行。
二十出頭。
身穿黑衣。
相貌普通,右臉上……赫然有一道極其醒目的刀疤!
赫然!
便是來自血陽界的那個刀疤青年!
他步伐不快,臉上更是始終掛著淡漠平靜之色,似乎這個處處危機,隨時隨地都會冒出競爭者的試煉之地,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方樂園罷了。
事實上。
也正是如此。
一路走來,他自然遇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無一例外的。
沒有一撥人能夠暫緩他的腳步。
也無一例外的。
他並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在血陽界。
試煉也好,戰場也罷,留下活口,便意味著有概率暴露行蹤,便意味著有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這個習慣。
也被他深深刻在了骨子裡。
「……」
正前行中,他似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腳步一頓,看向了不遠處。
一片山石之中。
赫然有著一汪方圓丈許,沸騰不已的紅色岩漿!
岩漿中心。
一枚拇指大小,呈現深紅色的晶體微微浮沉,隱隱散發著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熾意,幾乎要將方圓十餘丈的區域徹底化成一片火域!
「有趣。」
看到這足以讓常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刀疤青年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也似乎並不在乎其中可能潛藏的危機,身形一動,走了過去。
十丈。
六丈。
三丈……隨著他不斷接近,那深紅色的晶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直到最後!
他來到那岩漿深坑前丈許之處的時候,那晶體好似有了生命一般,驟然一動,落在了那刀疤青年面前!
一道細弱的意念傳來。
讓他的嘴角也漸漸勾了起來。
「上古火聖?」
「為強敵所困,只余殘魂逃遁,要留下衣缽傳承?」
自語中。
他臉上的笑意更甚,只是笑容里卻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我,是個很合適的人選麼?」
說話間。
他微微抬手,竟是無所顧忌地將那火晶拿在了手中。
「滋滋滋——!」
那火晶之上的熾意太強,須臾間便將他的手掌燒得一片焦黑!
他卻不為所動。
另一隻手一抬,瞬間化開手臂,往那火晶上滴落了大片的鮮血。
火晶微微一顫。
竟是瞬間溶解成了深紅色的液體,順著那傷口,沒入他的體內!
「轟——!」
血晶入體的瞬間!
刀疤青年身上陡然間騰起一道難以言喻的熾意,熾意沸騰下,轉而便化作了一道道赤火!
火光映照下。
他臉上的表情也開始微微扭曲了起來,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小輩!」
「此仇,吾記下……恩?」
剛說到這裡。
他面色驟然一變,似察覺到了什麼,厲聲怒斥了起來。
「你,你做什麼!」
「……」
「吾乃上古火聖!賦予你無邊造化!」
「……」
「住手!快住手!小輩……不,道友……不,大人……快住手啊!吾這就從你身體裡出去……饒我一命!」
「……」
不斷求饒中。
那刀疤青年的表情變了又變,不過須臾間,又是恢復到了先前那種平靜淡漠的狀態。
唯獨嘴角處。
隱隱帶著一抹譏諷之意。
「上古火聖,那又如何?」
「不過是仗著自己活得久些而已!」
「你若跟我同代,必然會被我壓制一世,我若與你同境,你,同樣會被我壓制一世!你有什麼資格言稱要給我造化?可笑!」
雙手微微一負。
明明他年歲和那火聖完全沒法比,卻展現出了一抹超越年齡的自負和無敵之意!
「奪舍我?」
「給我挖坑?」
「你,挑錯對象了!」
話落。
身上陡然間爆發出一抹深紫色的光芒,瞬間將那赤火壓制了下去!
「啊……」
「饒我一命啊……」
一聲若有若無的慘叫求饒聲忽而響起,旋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身上下。
深紫色的氣息微微一斂,刀疤青年又是恢復到了原本的姿態。
唯一的不同。
他眉心上多出了一枚深紅色的印記,一閃即逝。
「顧塵?」
目光微微一轉,他似承接了那火聖的記憶,忽而看向了遠處,語氣幽幽。
「你。」
「應該就是那最強之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