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朝!你女兒砸我家,你不教育她,反過來對我動手,你是想被開除軍籍趕回去吧?!」
王青山狂叫,語調晦澀難聽,「你他媽鬆手啊,我指頭要斷了!放手!」
江岸朝懶得看他,「道歉。」
「憑什麼?」
王青山不服,自己年紀當他哥都綽綽有餘,憑什麼跟一個後生道歉?
江岸朝沒說話,只是手中漸漸加重力道。
「疼疼疼!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
王青山幾乎要跪在地上了,他再也承受不住只能低下頭認錯。
見對方鬆開了手,王青山只覺得腿發軟,他捧著自己那隻手不斷吹氣,可劇烈的痛感絲毫沒有減輕。
梔梔走進屋子,看著翠萍阿姨的眼下一片淤青,嘴角也滲出了血。
小幼崽的聲音染上哭腔, 「翠萍阿姨... ...」
翠萍阿姨怎麼被打的這麼嚴重。
是不是自己來的再晚一點,她就要被打死了。
翠萍已經被打的精神恍惚,她僵硬的抬起頭,費力抬起腫脹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而她看清楚的一瞬間,卻是梔梔在掉眼淚。
「別哭,阿姨不疼,真不疼... ...」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小幼崽的手,可她肩膀剛剛被保溫壺砸傷,現在連抬起來都費勁。
梔梔走上前,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自責。
「都怪梔梔沒能早一點出來,都怪梔梔沒能阻止。」
怎麼會不疼呢?
平時自己手指劃破一點點皮,翠萍阿姨都心疼的不行,又是消毒又是給自己貼創可貼的。
她自己挨了這麼多打,臉上都青青紫紫的了。
卻還在笑著說不疼。
大人總是喜歡哄騙小孩子,這明明就是很痛!
翠萍笑了一下,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
她搖頭,「怎麼能怪你呢?你沒搬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相反如果不是梔梔出現在阿姨的生命力,阿姨連最後一點快樂都沒有了。」
她的婚姻就像是一口架在烈火上的鐵鍋,農村的親戚們看來,只覺得蒸蒸日上,在城裡享清福。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那口鐵鍋,裡面沒有一口水,而王青山是底下燃燒猛烈的火焰,即使知道干燒鐵鍋會損傷到鍋,會燒到變形,可他還是猛烈的加柴火,企圖徹底干燒,直到把鐵鍋燒成碎屑,燒出破洞... ...
梔梔對於自己,則像是一股清泉。
她會澆滅鐵鍋干燒冒煙時的溫度,她本身就是一個小太陽,溫暖了自己摧枯拉朽的人生。
梔梔抽抽搭搭,想要抱住阿姨,卻又害怕再碰到她的傷口。
「翠萍阿姨,離婚吧,離婚好不好?」
她不想看到翠萍阿姨再被打了。
這樣好的一個人,不該過這樣的人生。
太苦了... ...
翠萍自嘲低下頭,「離婚,我沒有城市戶口,不是正式工,分配不了房子,就留不下來... ...如果回村里,光是村民的唾沫就足夠淹死我了。」
她遲緩的用手背擦掉了小幼崽臉上的眼淚,安慰著她,「阿姨還想經常見到梔梔呢,可真離婚了,就再也沒機會見面了。」
「不怕不怕!他打你是他犯錯誤,姨姨你不要擔心自己會被趕出去!」
小梔梔牽著翠萍阿姨的手,吸了吸鼻子說:「梔梔也想經常見到姨姨,可梔梔不願意你忍受挨打換取這樣的生活。」
小幼崽找來了毛巾給翠萍阿姨擦臉。
她則獨自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著王青山狼狽不堪的坐在台階上。
「王叔叔,你和翠萍阿姨離婚吧。」
「憑什麼?」王青山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你一個小孩子,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面對赤果果的威脅,小幼崽表情卻依舊堅定,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王青山。
一字一句說:「你剛說了,爸爸跟你動手是犯錯誤,很有可能得脫下軍裝回農村種地,那你打老婆,難道不也是犯錯誤?難道你就不怕也回去種地?」
「她是我老婆!我打她是應該的!」
王青山誇張的叫起來,「各位,你們都過來評評理,夫妻兩口子平時怎麼可能沒有吵架的時候,這小娃娃張口就替我媳婦兒抱屈了,真是可笑死了,你見不得人家夫妻過的好吧你?!」
小奶糰子站在台階上,即使面對著一群叔叔阿姨也絲毫不怵。
「男女平等,叔叔你沒上過學,窩不怪你沒文化。但你如果不曉得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也不用在部隊上班了,種地餵豬比較適合你。」
「——說得好!」
江岸朝率先開了口,他眼風冷冷一掃,「國家倡導男女平等,你別以為自己穿上這身皮就高人一等,我就沒見過哪個大男人天天打老婆的,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嗤... ...」王青山也乾脆不裝了,他語氣滿是輕蔑,「我離了閉著眼都能找個比她好的,你倒是看看她敢不敢跟我離?她離了我,連乞丐都不願意娶她!」
鄰居們竊竊私語討論著這件事。
其中有幾個人聽不下去了。
「王青山,你這話說的太過分了吧?!」
「你這是家暴,別打馬虎眼了,就知道欺負人家翠萍是農村來的!」
王青山哼了一聲,「你們懂什麼?現在是她離不開我!離婚?離了婚她住哪兒,她 只能捲鋪蓋去睡橋洞!」
「——誰說她沒地方住了?」
一道聲音傳來,李奶奶站在人群中,冷眼盯著王青山。
「誰跟你說她沒地方住的?軍婚又怎麼了,你這套房子難道不是部隊分配給你的?你倆離了婚,你是過錯方,按理來說該賠她錢和一半的房屋居住權,人家有工作,怎麼不能在城裡活下去?」
王青山沒想到李奶奶會搬出法條過來跟自己硬剛。
看樣子這些人都是向著翠萍說話,他又開始急了,「我的房子,靠我資歷分配的,憑什麼給她一半?!」
「因為你家暴!你是過錯方!」李奶奶語氣不善,「你不想分她房子也行啊,組織會把房子收回去,你就滾回宿舍住大通鋪唄,我家還有一間小房空著,我照樣租給她住,不要錢!」
小梔梔聽到李奶奶這麼霸氣護犢子的話,瞬間變成星星眼。
怪不得都說李奶奶是軍屬院裡最有威望的,聽說還是婦聯主任。
自己很多搞不明白的詞,李奶奶全部都說出來了誒!
「對!沒戳的!」小梔梔叉起腰,瞬間支棱起來,「你這個家暴男,還閉著眼睛隨便找呢,人家農村的你嫌棄,城裡的更看不上你,誰嫁給你都是精準扶貧!你就算去農村餵豬,豬豬都嫌棄你!」
王青山臉色難看到極點,現在風向一邊倒的偏向翠萍。
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被群起攻擊。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想起一個辦法來。
「好啊!離啊!房分她一半,你讓她出來,讓她親自說,看她敢不敢跟我離!」
他手裡可還有這女人的把柄。
給她十顆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張口跟自己提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