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梅萬萬沒想到梔梔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她的表情僵在臉上,一時間想露出挽回的笑容,偏偏表情變得更加怪異。
「梔梔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別誤會。」
江梔梔臉上雖然帶著笑,但眼神里卻兇巴巴的,「翻譯翻譯,什麼叫做荒唐!」
四周氣氛陡然間安靜了下來。
鳳梅再愚蠢也看出了梔梔這是真生氣了。
她緊抿唇,語氣訕訕,「阿姨的意思是說,你爸爸媽媽感情很好... ...」
『啪——!』小幼崽抄起窗戶邊的花盆,啪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李奶奶潑水夠囂張,那小幼崽此刻的舉動就更加挑釁。
她黑瞳沉沉直勾勾盯著鳳梅,小小的身板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
「窩讓你翻譯翻譯,什麼叫做荒唐!」
奶里奶氣的嗓音此刻在院子裡鏗鏘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梔梔今天穿的是文乾媽給她買的國外進口的鵝絨服,下面搭配了一件短裙和白色毛絨襪子。
腦袋上梳著的貓咪耳朵揪揪隨著她的動作搖擺,像準備切換到戰鬥狀態的貓咪。
呸!明明是腦斧!
老虎不發威,真當她是病咪?
「我的花盆!!」鳳梅痛心疾首,這是她從娘家帶回來的,她最喜歡的花盆了。
可她知道梔梔是江團長家的孩子,自己輕易開罪不得。
她只能強忍著心疼,點頭哈腰的賠著笑臉,「梔梔你砸都砸了,就別生阿姨氣了,就當看在穗穗的份兒上行麼?」
「窩讓你翻譯翻譯,什麼叫荒唐!」
小幼崽反覆重複了三遍質問,每一次的反覆,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兜在鳳梅的臉上。
鳳梅自認為她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孩子都比梔梔年紀還要大,結果現在讓一個小輩在這邊叫板。
偏偏她還絲毫不敢翻臉。
她此刻無比懊悔自己剛剛的失言,之前老韓就叮囑過她,來軍屬院之後務必要和江團長家裡搞好關係。
幾乎整個軍屬院的人都與他家交好,得罪了江團長,就相當於得罪了整個蘇城軍區大半的高級軍官。
鳳梅被逼急了,耳朵眼裡都跟著氣躁的瘙癢異常,她仿佛一瞬間劇烈耳鳴,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能無力張了張嘴,尷尬又蒼白的道歉。
「對不起梔梔,剛剛是阿姨口不擇言,阿姨不是嫌棄你媽二婚配不上江團長,阿姨就是一時賭氣才說的這些話。」
李奶奶把她的一系列反應都盡收眼底,此刻聽見她這麼說。
更是鼻尖重重迸發出一聲冷哼。
可笑,她們一家子怎麼來的房子他們自己比誰都更清楚。
天天來軍屬院之後把這裡搞得烏煙瘴氣,盛行攀比之風,這一家人也就孩子還沒教歪,否則自己整天看著他們就得早早駕鶴西去了!
「你賭氣,你賭氣就陰陽別人?」李奶奶語氣十分尖利,帶著幾分不同以往的咄咄逼人,「前腳攀扯翠萍和我兒子,後腳陰陽諷刺江團長兩口子,說到底在軍屬院你們也算是後來的,怎麼天天這麼愛瞎打聽別人家的閒事?有那個時間就不知道好好琢磨提升一下自己,就知道逮著一隻羊薅羊毛,學人家夫妻相處,學人家人緣好,連帶著恨不得讓自己閨女也模仿,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個道理都不懂?那你總該懂得一句話吧?學人精,放屁蹦!」
「你!」
鳳梅聽到這番話氣的快要暈死過去,她眼眶都紅了,到最後只能跺跺腳受足了這窩囊氣轉頭進了自己屋子裡。
李奶奶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臉上卻不見半分欣喜。
她眼神掃過客廳里兒子和翠萍兩人,語調略微高了幾分。
「躲進去也沒用,光天化日我就把話放在這兒,別造謠我兒子,我家正陽鄉下已經托媒人說親事了,等他出任務回來,我立刻給他辦事!至於翠萍住我家,那老婆子我是當自己的親生女兒疼的,他倆相當於是親姐弟!以後再讓我耳朵里落下閒話,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李奶奶的聲音不大,擴散不到整個軍屬院。
但她的聲音同樣不小,足夠讓客廳里往外面看的翠萍和正陽叔叔聽見。
小梔梔複雜的看向李奶奶,她雖然年紀小卻也明白,李奶奶這句話不止說給鳳梅聽。
更多的是拿話敲打正陽叔叔。
她大概是發現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所以想要插手阻止兒子。
梔梔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李奶奶,新中國倡導婚姻自由,自由戀愛的。」
家務事最難料理,她已經是個成熟懂事的大孩子了,已經到了可以同時站在兩撥人的角度分別思考問題了。
李奶奶對翠萍姨姨是真心愛護的,但她絕對不會允許翠萍姨姨和自己兒子在一起。
因為一定會有太多太多有心之人背地裡說閒話。
說不定有一些陰險小人,甚至能說出:正陽是男小三,在翠萍結婚的時候就看上人家,蓄意勾引攪黃了她的婚姻好上手追求的這種屁話來。
有些人說話就像放屁,每一個字都帶著臭臭的屎味。
但說的人痛快了,身邊人可就痛苦了。
小幼崽擔憂的看向客廳內的兩個人。
剛才在軍屬院外,正陽叔叔已經向翠萍阿姨表明心意了。
李奶奶這麼阻止,他們兩個真的還能走在一起嗎?
「可以自由啊,李奶奶也妹打算給他找個童養媳啊。」
李奶奶攤了攤手,語氣里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茲要是門當戶對,甚至家裡窮一點我都能接受呀。」
她不是不喜歡翠萍,相反她是太喜歡翠萍了。
所以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年輕人走到一塊去,日子還長啊,他倆身份天差地別,真走到一塊去了,老李家名聲臭了,翠萍也抬不起頭做人。
誰都不願意當這個惡人,那她來當。
都說棒打鴛鴦損陰德,但要是能讓兒子跟翠萍未來都過上好日子,自己一個老婆子損就損吧,大不了駕鶴西去,找糟老頭子哭去!
梔梔主動走上前,牽住的李奶奶的手。
她揚起白淨的小臉,認認真真的看著李奶奶,「梔梔知道,李奶奶是個最有女子氣概的人了,咱們女人在世上活著不容易,所以更要女人幫助女人,李奶奶... ...梔梔希望成為您這樣有義氣保護婦女的大人物,您是榜樣。」
冷不丁的,突然聽見小幼崽一頓真情告白,李奶奶徹底愣在原地。
她一大把年紀,被這一頓夸的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瞧你說的,我也沒那麼好。」
小幼崽堅定的搖搖頭,「不,李奶奶!窩堅信,你是新時代大女人,我們要女人幫助女人!」
李奶奶和藹的裂開嘴笑,瞅瞅這小娃娃說話多逗。
咱們女人... ...她三歲半還是個小女娃呢。
不過這話她也聽進去了,跟著梔梔一起拉勾,「好好好,李奶奶聽明白了,女人幫助女人,以後梔梔有任何困難,李奶奶一定第一個衝上前頭!」
女人幫助女人,嘿?
這話還真有點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