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勝男從屋子裡衝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陸明遠光腳縮在院子裡。
邊上是打開的巧克力箱子,他正一口一口吃著,有的因為太急切,連錫紙都沒拆開就往嘴裡嚼。
「陸明遠?」
周勝男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他。
陸明遠果然身形一頓,看著手裡的巧克力無比驚慌。
他怎麼突然又控制不住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陸明遠甩了甩因為他疼痛有些不清醒的頭,一下一下捶著。
好像都不知道疼一樣。
周勝男看著他吃了整整兩箱巧克力,這可是十幾斤的東西。
誰家好人能這麼吃啊。
尤其還這麼自虐一樣地打自己,趕緊就走過去。
借著月光,周勝男看到陸明遠嘴邊都是巧克力,雙眼通紅,就像是只破碎的大狗狗。
「吃這麼多,不撐啊!」
周勝男看他這樣,也只能嘆口氣,雖然心疼巧克力,卻也怕他吃壞肚子。
「別看我,我,我這樣很奇怪……」
陸明遠捂著臉,想要逃走,卻被周勝男給抓住。
「哎呀,有什麼好跑的,就像我正常似的。
這巧克力的錢先記帳,你趕緊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出來。」
再耽誤下去,就怕陸明遠得去醫院了。
見陸明遠還和傻子似的發愣,周勝男直接把他扛起來,走到院子外面。
捏著他的下巴,就把手指摳進他的嗓子眼。
「嘔!」
陸明遠本來就吃得多,這麼稍微一刺激,就全吐出來。
他足足吐了五分鐘,才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出來。
高大的身體佝僂在牆邊,渾身都寫滿了頹廢和痛苦。
等時間差不多,周勝男就把快吐虛脫的陸明遠給抱回屋子。
這時候都零下二十多度了,陸明遠就這麼光腳出來,也不怕凍壞了。
周勝男的炕很暖,爐子上有個小鍋,裡面是趁著陸明遠吐的時候放的小米。
陸明遠剛才暈暈乎乎的,不是很清楚。
可是現在卻反應過來,周勝男竟然把他給抱回來的。
他一個男人,竟然被抱回來的?
就在陸明遠想尷尬到摳出魔仙堡的時候,周勝男又跑回來。
手裡端著一盆雪,抓著他的腳就開始揉搓。
腳上又疼又涼又麻的感覺讓陸明遠皺眉,剛要把腳縮回來,就被拽回去。
「別動,這麼冷的天,你在外面凍著,必須用雪搓熱。
不然你會很慘的,我不嫌棄你有沒有腳氣呢,給我老實待著。」
周勝男翻了個白眼,繼續手裡的動作。
陸明遠坐在炕上,就這麼呆呆看著腳上的那雙手。
隨著雪水融化,麻木的雙腳真的變溫暖起來。
陸明遠的視線從手又到了周勝男的臉上,那張恣意的,燦爛的面容,讓他總是很嚮往。
微微抬起手,伸向周勝男。
陸明遠的眼底,壓抑著洶湧的陰暗。
好想把周勝男藏起來,好想就讓她只看到自己……
突然,手心一熱,陸明遠驟然回神,就發現自己真的把手放在周勝男的臉上。
抬眸看著周勝男疑惑的眼神,陸明遠趕緊慌亂將手縮回來。
「你,你臉上有髒東西。」
周勝男沒在意,用肩膀蹭了蹭。
一直等陸明遠的腳徹底恢復正常顏色,周勝男這才收手。
拿來一床褥子蓋在他的腳上,周勝男又洗乾淨手,把已經軟爛的小米粥端過來。
裡面她放了紅棗,葡萄乾,還有一些紅糖,甜滋滋暖呼呼的,最適合陸明遠這種情況。
「吃吧,剛才吐那麼多,吃點好消化的墊墊肚子。」
陸明遠看著周勝男手裡的小米粥。
黃澄澄的粥氤氳著溫暖的氣息,就像是秋天的午後,照在家裡的柿子樹上。
樹下是正在曬太陽的小貓咪。
「你……不覺得我是個怪物麼?」
陸明遠已經很用力在掩飾了,可是依舊還是有失控的時候。
「這有什麼的,生病也不是你想的。
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你已經是正常了。
我還見過吃土,吃生肉,還有吃頭髮的……」
前世的周勝男,就差鬼沒見過了,這種暴食症,根本不算什麼。
想著曾經家人對他的厭棄,陸明遠聽到周勝男的話,只覺得心口一暖。
自從生病以來,從來都沒人和他說這些。
只是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小米粥很好吃,甜滋滋的,喝完胃裡暖融融的,讓陸明遠很舒服。
陸明遠喝粥的時候,周勝男就有些昏昏欲睡。
等他喝完,就看到周勝男用胳膊拄著腦袋,一點一點的。
陸明遠看著勾唇一笑,可真是辛苦她還得忙活自己。
在馬斯蔻的時候,明明她表現得很市儈,可是從來沒真的虧待過他。
也是因為有了她,自己才能擺脫困境。
陸明遠小心挪到炕邊,彎腰將周勝男給抱起來放進被窩裡。
剛想著離開,就被周勝男一轉身給抱個正著。
陸明遠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咽了下口水。
即怕周勝男醒來看到這麼尷尬的一幕,又怕她不醒,自己也起不來呀。
鬼知道周勝男怎麼力氣那麼大,陸明遠感覺壓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就像是鎮壓孫猴子的五指山。
努力了十分鐘,陸明遠還是起不來,最後乾脆也擺爛了。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周勝男的身邊。
兩人的距離就一拳之隔,陸明遠能清晰地看到周勝男根根分明的濃密睫毛。
閉上眼睛的周勝男,五官顯得格外乾淨乖巧。
誰能想到平時會是那樣歡脫又霸道的樣子。
不知不覺,陸明遠竟然也睡著了。
夢裡沒有戰友的慘死,也沒有母親臨死前的絕望。
他夢見自己變成一隻懶洋洋的橘貓,就趴在老房子後面的柿子樹下,慵懶又幸福。
一夜過去,等周勝男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
陸明遠早就離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爬上來的。
穿好衣服走出去,就看到陸明遠在劈柴火。
大冷的天,他就穿了個毛衣,將斧頭高高舉起,再重重劈下去。
手臂上結實的肌肉將衣服撐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加上那勁瘦的腰肢。
周勝男看得沒忍住,走過去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身材練這麼好,不就是給我看的麼?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話音剛落,柴火棚子裡就轉出來一個熟悉的腦袋。
周仁安抱著一根大木頭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女兒,不僅拍人家屁股,還出口耍流氓。
瞬間有些血壓飆升。
周勝男看著自家老爹,有些無奈的扶額。
「爸,您聽我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