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侄女你可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些日子天天盼著你來。
你嬸兒恨不得把我釘火車站大門上,就尋思能第一時間看到你。」
唐海彬看到周勝男過來,笑得一臉褶子。
趕緊倒騰辦公桌里的東西給周勝男吃。
別說,食品廠就是不一樣,唐海彬隨手就從抽屜里掏出一堆花花綠綠的零食。
這些都是平時來客戶的時候給的樣品,正好適合給他們小年輕吃。
「唐叔,我昨晚回來的,這不一大早就過來了。
幸不辱命,把曉文的東西給帶回來了。」
包袱還沒有他們送過去的一半大,可是卻讓唐海彬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他把辦公桌上的東西都給胡亂推到一邊,放好之後就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不多,有一沓厚厚的信,一個飛機模型,還有幾塊巧克力和一個玻璃罐子的餅乾。
周勝男又從兜里掏出來一沓照片,這是回來之前借用伊萬的照相機拍的。
唐曉文聽說能給家裡人拍照,非常開心,換了最新的衣服,甚至還讓房東爺爺給他梳了個帥氣的頭型。
照片裡,有他和很多留學生開懷大笑的樣子,還有啃滷肉滿嘴流油的樣子。
唐海彬一開始看的時候還笑呵呵的,可是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偷偷抹眼淚。
他摩挲著照片裡兒子的臉,嘴唇有些顫抖。
「這小子,一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
他出國之前150斤,外號唐小胖,可是現在你看看,瘦得和雞崽子似的。」
唐海彬很想念兒子,看著這一沓照片,哭得和個孩子似的。
周勝男和陸明遠對視一眼,張張嘴也不知道咋安慰。
陸明遠和親爹和死敵一樣,周勝男也是最近才有個正常的爹,都不是很會和這種爸爸相處。
最後還是唐海彬自己把自己好哄好了,不太好意思地擦擦眼淚,一臉羞赧。
「不好意思,好久沒見到兒子了,有點激動。
那啥,你們去我家吃點飯唄,讓你們嬸子給你們包酸菜餡餃子。」
看著唐海彬那熱情的樣子,周勝男趕緊擺擺手。
「唐叔,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把東西帶到就行,正好下午有趟車回家,就不留了。」
眼看著要過年了,周勝男著急回家。
這是她過的第一個有家人的年,非常重視。
唐海彬一聽,一拍腦門,趕緊道歉。
「唉呀媽呀,可不咋地,我一高興都給忘了。
這樣,你們在辦公室等我會啊,我去給你們拿點年貨。」
說完,唐海彬就跑出辦公室,周勝男和陸明遠等了大概十分鐘。
就見他捧著一個大箱子過來。
「來來來,這裡都是我們廠生產的,還有瓜子花生啥的,你們拿回去當年貨吧。」
「唐叔,你這也太過了,我,我哪能要啊。」
這些東西可得好幾十呢,趕上一個月工資了,周勝男不能要。
「哎呀,你拿著吧,我們有內部價,而且瓜子花生啥的,都是別人送的,不要錢。
快別和叔兒撕吧,你要是不收,以後叔兒也不好意思再讓你帶東西了。」
兩人你來我往,經歷一場拉鋸戰,最後唐海彬更勝一籌。
周勝男「不得不」收下禮物,唐海彬心滿意足送走兩人。
直到走出工廠,陸明遠才鬆口氣。
「這邊送禮都這麼熱情麼?剛才我都以為你倆要打起來了。」
陸明遠和親戚們沒什麼感情,以前過年只守著母親,母親去世後,他就更是隨便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方式。
「嗨,這才哪到哪,我小時候去拜年,有親戚給我五毛壓歲錢,我爸不要。
兩人拉拉扯扯,撕吧半天,我爸把那親戚給按雪堆里,扛著我跑了。」
這是原主的記憶,很多快樂的,溫馨的,都在溫暖著周勝男的心。
哪怕不是她親身經歷的,都覺得那麼歡快。
周勝男說完,陸明遠微微瞪大眼睛,覺得不可置信。
「等今年我帶你看熱鬧,你就知道我沒說謊了。」
陸明遠聞言含笑點頭,勝男竟然要帶他一起過年。
這不就是女婿的待遇麼?
眼看著過年,回家的車上人就更多了,二十多個小時,周勝男覺得自己像沙丁魚罐頭似的。
等到了鎮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都被各種旱菸的味道醃入味了。
陸明遠同樣坐得恍惚,他身材高大,坐客車的時候,連腿都伸不直。
下車後,兩人聞著清新的空氣,感受著呼嘯的北風,只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肘,回家!」
兩人伸了一會懶腰,只覺得渾身噼里啪啦地響著。
周勝男活動完,就拉著陸明遠急切往家裡跑去。
明明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精神很疲憊,可是回家的路上,卻精神百倍。
到了家門口,周勝男看到老爹周仁安正在掃雪。
她看到後,歡快地飛奔過去。
「爸爸哎,我回來了!!」
周仁安看到周勝男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手裡的掃帚一扔就張開雙臂。
像是女兒小時候一樣,把她抱在懷裡。
「我大閨女回來了,哎呀媽呀,可想死爸爸了。」
周仁安抱了抱周勝男,就把她直接夾胳肢窩裡給帶院子裡去了。
「媳婦兒,兒砸,勝男回來啦!!」
院子裡是一如既往的滷肉香味,還有那幾個蹲在院子裡收拾豬肉的混混。
此時他們已經不是原來吊兒郎當的樣子,都穿著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都剪得利落。
看到周勝男回來,一個個都站起來,朝她笑呵呵打招呼。
「男姐回來了!」
「男姐,您可越來越好看了。」
幾人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周勝男被老爹夾著,竟然也能抽空和他們打招呼。
她擺手朝幾人問好。
「好說好說,等一會給你們那新年禮物哈。
幹得不錯,回頭給你們加工資。」
陸明遠把周勝男扔下的行李都扛在肩膀上跟著進來,這熟悉的小院,讓他不由得鬆口氣。
明明才住了十幾天,竟然對這裡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
這個地方,是除了母親之外,唯一讓他有家的感覺。
「叔兒,嬸子,我回來了。」
陸明遠進屋,宋巧珍看到他立馬笑彎了眼睛。
起身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像是尋常母親一樣,看著歸家的孩子。
「哎呦,折騰得都瘦了,勝男肯定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好孩子,今天嬸子包了糖三角,你多吃幾個補補。」
周勝男家的糖三角裡面有豬油渣,核桃,芝麻,白糖,混合在一起後,外面包成三角形的。
剛出鍋的時候,咬一口各種食材混合著糖漿流進嘴裡,別提多好吃了。
再配上清爽的芥菜疙瘩、臘八蒜啥的,那真是一秒入魂。
現代很多地方為了縮減成本,內陷只放紅糖或者白糖,吃著味道很單一。
陸明遠沒吃過,但還是很期待地點頭。
周家做的飯好像都非常好吃,怪不得周勝男那麼會吃,而且廚藝那麼好。
從小耳濡目染的,也比尋常人會得多。
這邊宋巧珍拉著陸明遠上炕暖和,那邊周仁安撇撇嘴斜眼看他。
雖然臉色不咋好,可是還是從柜子里拿出來一件工作服。
「這個是單位發的,我那個還能穿,你和我身材差不多,這個就送你幹活穿吧。」
說是幹活穿,可是周仁安平時都不捨得拿出來的。
周繼紅之前想要一件都要了命似的,如今竟然給陸明遠留著。
可見周仁安也是個嘴硬心軟的。
陸明遠趕緊雙手接過道謝,捏著這件印著屠宰場的工作服,心裡暖乎乎的。
多少年了,從來沒長輩這麼關心過他。
「哎,我哥呢?他幹啥去了?」
平時這個時候,周繼紅應該在家看鍋的啊。
「他去送滷肉了,供銷社過年的福利,定了兩百斤。」
周仁安看著寶貝閨女,隨意地擺擺手。
不過不得不說,確實這個點也該回來了。
周勝男微微皺眉,雖然這鎮子上的民風淳樸,但是臨近年節了,搞不好總有一些牛頭馬面跑出來嘚瑟。
自家哥哥柔弱不能自理,萬一……
遇到登徒子,再被占了便宜就不好了。
「爸,我還是去找找吧。」
周勝男下炕穿鞋,陸明遠看她要走,也趕緊跟著穿鞋。
就在剛出門口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還有細碎的哭泣聲。
周勝男眉頭一緊,是自家大哥。
不會是真像她想的那樣,大哥吃虧了吧?
她趕緊跑到門口,打開門就要往外沖,結果差點和一個高挑的女人嘴對嘴親個正著。
還好兩人動作極快,同時後退一步,才沒造成這個尷尬的場面。
「你是?」
周勝男看著眼前濃眉大眼,小麥膚色的女孩。
也就二十三四的樣子,臉部線條很硬朗,眉宇間甚至帶著一股英氣。
她腦子裡搜尋了好幾圈,也不認識這樣的人。
「嗯~哼哼,妹兒……你回來……嗯……哼哼……」
對方還沒說話呢,就聽到她懷裡的人出聲。
這熟悉的哭泣節奏,不是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哥,還能是誰。
「哥,你咋了,咋讓人抱回來的?」
沒錯,周繼紅此刻就縮在人家女孩的懷裡,雙手抱著人家的脖子,哭得那叫個梨花帶雨的。
「嗯?哥?」對方的聲音鏗鏘有力,非常洪亮,但此刻卻帶著疑惑,「你咋是個男滴啊?
哎呀媽呀,我還尋思是個女滴捏,這抱一道兒給我累滴!」
對面的女孩一聽周勝男叫周繼紅哥,頓時就有點發愣,認真打量懷裡的人,頓時翻了個白眼把他給扔地上。
周勝男低頭看著被摔懵逼的大哥,再看看活動肩膀的女漢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好想笑。
「那啥,這位姐妹兒,能不能告訴我發生啥事了啊?
咋是你抱我哥回來的呢?」
「我叫王鋼鐵,姐妹兒你叫我王姐或者鐵哥也行。
剛才你哥被人搶劫,我看他包個紅圍巾,加上長得秀氣,以為是個姑娘呢。
加上他嚇得腿軟,我就給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