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盪外圍,河灘戰場。
渾濁的水澤邊,血腥味與妖氣濃得化不開。
比人高的蘆葦叢東倒西歪,被戰鬥踐踏得一片狼藉。
泥濘的河灘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形態各異的妖魔屍骸。
墨綠、暗紅的妖血將渾濁的河水染得更加污穢。
然而,戰鬥還未結束。
王令與陳石背靠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胸膛劇烈起伏。
兩人衣衫襤褸,布滿了被利爪、骨叉劃開的傷痕。
他們的靈力幾近枯竭,氣血翻騰不休。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疲憊感如同沉重的枷鎖,幾乎要將他們壓垮。
面對眼前仍在嘶吼撲來的剩餘七八隻低階妖魔。
兩人眼中已不可抑制地生出了退意。
再硬撐下去,恐怕真要折在這裡了。
在他們後方稍遠處的兩棵大樹上,趙青衣與周康的狀況同樣不容樂觀。
趙青衣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長時間保持高度專注的箭無虛發,以及不斷調動靈力附著箭矢。
都讓她的精神與靈力都消耗巨大,搭箭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痙攣。
周康更是臉色慘白,嘴唇失去血色。
一次性激發數張爆炎符的後遺症還未完全消退,小半靈力被抽空的虛脫感縈繞不去。
他勉強捏著最後幾張符籙,手指都在發顫,支援的頻率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而在另一邊。
石魑與陶魎與那兩隻練氣七層的妖魔戰況也十分焦灼。
而就在王令與陳石咬牙準備招呼同伴撤離之時。
「嘩啦!」
遠處濃密的水葦被一股凌厲的力量破開。
一道由渾濁水流和黑霧構成的「水毯」載著人影疾馳而來。
來者正是水魍。
水魍背上,陸瑾挺拔而立。
青袍雖沾染了污漬與點點暗紅,但他的眼神銳利如初,散發著一股大戰過後沉澱下的凜冽殺氣。
他左臂穩穩環抱著一隻毛色黯淡、氣息虛弱的小巧棕狐,右腿旁則躺著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燕十三。
陸瑾目光如炬,瞬間掃清戰場形勢。
而後,他沒有絲毫猶豫,他右手按上腰間刀柄。
「斬妖三式,第三式·翻浪!」
玄鐵砍刀悍然出鞘,刀光並非直劈,而是橫掃而出。
磅礴的靈力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恐怖氣浪,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王令、陳石前方那殘餘的七八隻低階妖魔怒卷而去。
「轟!」
氣浪所過之處,水面被硬生生壓陷,泥漿碎石被裹挾著飛濺。
那些正嘶吼撲來的妖魔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牆,瞬間被狂猛的氣浪吞噬、撕裂。
慘嚎聲戛然而止,殘肢斷臂與污血混雜著泥水沖天而起。
僅此一刀,剩餘的大半低階妖魔被清剿一空!
王令與陳石頓覺壓力一輕,望向陸瑾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震撼。
緊接著。
水魍毫不停歇,載著陸瑾三人一狐,切入石魑、陶魎與雙妖的戰場區域。
「斬妖三式,第二式·覆岳!」
陸瑾一聲斷喝,然後雙手握刀,高高躍起。
玄鐵砍刀爆發出璀璨銀輝,帶著仿佛能使山嶽傾覆的沉重威勢,朝著那兩隻練氣七層的的妖魔斬落。
「鐺!」
那巨鲶妖試圖舉錘格擋。
可骨錘竟被勢大力沉的覆岳刀光硬生生劈開一道裂痕。
連帶它覆蓋厚重骨甲的肩膀也被斬開,墨綠血液狂噴。
水熊妖更慘,試圖橫掃的巨木被刀光餘波掃中,「咔嚓」一聲後便斷裂。
覆岳刀勢狠狠砸在它胸膛,厚實的皮毛與肌肉瞬間凹陷,口噴腥血倒飛出去。
兩隻妖魔頭目瞬間遭受重創,凶威大減。
「他奶奶的,該俺們了!砸扁它!」
石魑狂吼一聲,岩石巨拳帶著狂風,趁勢狠狠砸向巨鲶妖受創的頭顱。
「咚!」
陶魎則如鬼魅般欺近倒飛的水熊妖,灰濛濛邪力纏繞的武士刀精準地刺入其心口。
趁你病,要你命!
兩隻邪祟在陸瑾雷霆一擊創造的機會下,爆發出全部力量,轉瞬間便將重傷的兩隻練氣七層妖魔徹底擊殺。
隨著最後兩隻強大妖魔的斃命。
蘆葦盪外圍沸騰的妖力驟然一滯,隨即如同退潮般消散。
僅存的零星幾隻小妖發出驚恐的嘶鳴,倉惶鑽入水底,消失不見。
焦灼慘烈的戰局,因陸瑾的強勢登場,頃刻間被徹底擊潰,塵埃落定。
河灘上陷入短暫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水波蕩漾的聲音。
王令、陳石背靠著巨石滑坐在地,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樹上的趙青衣和周康也精疲力竭地滑下樹幹,靠在樹幹上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立於水魍背上,如同定海神針般的陸瑾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發自內心的敬仰。
陸瑾環視一周,確認再無威脅,沉聲下令:
「王令等人休息片刻,然後收拾殘局。」
「有價值的妖魔屍骸,先用收納珠收起,莫讓精華流失。」
話音剛落,水魍便載著他緩緩靠岸。
趙青衣和周康強打精神,立刻行動起來,從各自的儲物袋中取出鎮魔司配發的收納珠,開始收集地上那些練氣三四層妖魔以及兩隻練氣七層頭目的屍骸。
王令和陳石也掙扎著起身幫忙。
而後。
陸瑾將昏迷的燕十三小心平放在相對乾燥的河岸上。
「青衣,周康,你們身上可還有療傷丹藥?餵他服下。」
他吩咐道。
趙青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周康幫忙撬開燕十三的嘴,將丹藥送入其口中,又餵了些清水。
安排妥當後。
陸瑾才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岸邊,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他將一直小心護在懷中的棕狐輕輕放在身旁柔軟的草地上。
「娘娘,感覺如何?」
「可需要什麼靈藥或幫助?」
陸瑾看著氣息萎靡的狐仙娘娘,語氣帶著關切。
棕狐艱難地抬起頭,琉璃般的眸子看向陸瑾,雖然虛弱,卻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安然。
她口吐人言,聲音空靈卻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感激:
「陸大人......不必費心了。」
「妾身本源雖有損傷,根基動搖,但今天能活下來......已是僥天之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此番若非大人捨命相搏,斬殺了那毀我道場的羅教妖女,妾身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此恩此德,妾身沒齒難忘。」
陸瑾聽罷,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而後。
他伸手入懷,拿出一物,那朵杜靈韻「隕落」後留下的白蓮。
蓮花在他掌心靜靜綻放,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暈,與這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
「此物,便是那妖女最後所留。」
陸瑾凝視著白蓮,於心中沉吟。
「我以神識稍加探查,發現其內蘊藏著一個不小的儲物空間。」
「她所用的白骨鈴鐺、那面羅剎鏡,還有不少其他事物,都封存其中。」
「此物玄妙,應是她的替死保命之物,也是一件空間異寶。」
他頓了頓:
「此地並非煉化探查之所。」
「待回到鎮魔司,尋一安全靜室,我再設法將其煉化,看看這羅教聖女究竟藏了些什麼秘密。」
狐仙娘娘望見陸瑾手中這朵白蓮後,琉璃眸中閃過一絲忌憚:
「此蓮確非凡品,但大人務必小心煉化。」
「羅教之物,多有詭異。」
陸瑾信服地點了點頭,將白蓮謹慎收起。
他不再言語,閉目專心調息,恢復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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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某處隱秘的天然溶洞。
溶洞深處,鐘乳石垂掛,靈氣氤氳。
洞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張由整塊溫潤白玉雕鑿而成的寬大床榻。
床上,一位身著素雅白衣的年輕女子正閉目盤膝而坐。
容顏清麗絕俗,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寒霜。
陸瑾倘若在此,定能認出女子正是他剛剛斬殺的羅教妖女杜靈韻。
這時。
一道乳白色的流光,自溶洞外疾射而入,精準無比地沒入杜靈韻的眉心之中。
「嗯......」
床上的女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也緩緩睜開。
杜靈韻秀麗絕倫的臉上再無半分恬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怒意。
她貝齒緊咬,紅唇中吐出飽含殺機的話語:
「可惡的鎮魔司之人,竟敢...竟敢斬滅我一具寶貴的化身。」
「此仇不報,我杜靈韻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