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地宮得寶,【嶺脈山神】
稍稍深入幾步,楚白循著石台,神念感知中探查到一道機關。
「果是後天建成。」
隨著機關被最後一次轉動,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楚白身形如墜入深淵的青燕,下墜的瞬間,耳畔的風聲由清脆的呼嘯迅速轉為沉悶的雷鳴。
那並非自然之風,而是空氣被極度壓縮後發出的震盪聲。
就在墜入洞底的剎那,楚白只覺渾身皮肉猛地向下一墜,四周的空間仿佛從輕靈的空氣變成了粘稠的膠水,甚至連體內的法力流轉都滯澀了一瞬。
五倍重力!
「哼!」
楚白悶哼一聲,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密響。
若非他已經將《鐵骨鑄身法》煉至圓滿,肉身強悍到足以硬接上品法器,換做尋常練氣,在這突然降臨的恐怖壓強下,怕是瞬間就會被壓成一灘爛泥。
「咚!」
雙腳重重落地,暗金色的石板地面瞬間爬滿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楚白穩住身形,【精通】級的《守一經》神念在土地神性的護持下,頂著沉重的壓力,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這裡————倒像是座古戰場。」
入目所及,是一座穹頂足有數十丈高的廣闊地宮。
牆壁上布滿了猙獰的抓痕與深不見底的劍孔,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外界那種淡薄的青色煞氣,而是一種混合了神道威嚴與濃烈絕望的「神煞」。
那氣息,令人作嘔,卻又帶著驚心動魄的肅殺。
「嗡仿佛是被楚白這個「生靈」的氣息所驚醒,前方百丈的迴廊盡頭,那些堆積如山的殘破兵刃竟齊齊震顫起來。
煞氣匯聚,幾十道半透明的影子從廢墟中緩緩升起。它們身披殘破甲冑,手持斷劍,雙目中跳動著血色的紅芒,每一頭散發出的靈壓,竟然都不遜於練氣圓滿!
「旅人,小心些————」背後的泥塑土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微顫,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恐懼,「這些傢伙,曾是當年【嶺脈山神】座下的親衛怨念所化,殺人不吐骨頭。」
「嶺脈山神?」
楚白冷哼一聲,右手腕間的【火行環】瞬間進發出熾熱的赤芒。
「生前是親衛,死後便該安息!」
【火步縱】!
即便是在五倍重力的壓制下,楚白的身影依然快得驚人。面對數十道直撲而來的凌厲劍氣,他並未硬撼,而是身形如蛇,穿行於劍影的縫隙之中。
【金目破妄(入微)】!
在他的視界裡,這些【劍煞靈】並非不可戰勝。它們的核心不在於那虛幻的身軀,而在於那一絲寄宿在斷刃殘片中的神道殘煞。
「碎!」
楚白側身避過一道足以貫穿山石的劍風,右手並指如刀,無相雲手勁力凝於一點,精準地在那領頭劍煞靈的肋下空隙一點。
轟!
那頭練氣圓滿級別的劍煞靈先是一僵,隨即如烈陽下的殘雪,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飛灰。
楚白殺入敵陣,如虎入羊群。
他偶爾避之不及,便以此身為盾,硬抗下幾道細碎的劍氣,身體發出「噹噹」的金屬撞擊聲。每一掌揮出,便有一尊孽物在其【入微】級的法力衝擊下徹底消散。
一刻鐘後,喧囂的長廊重歸死寂。
楚白抹去虎口處被震出的一絲血跡,看向前方那道緊閉的暗金大門。在那裡,他感知到了一股沉重如山嶽的氣息。
「說說吧,那所謂的「嶺脈山神」,究竟是何等存在?」楚白平復了一下呼吸,低聲問道。
泥塑土地此時似乎徹底恢復了神智,他沉默了良久,才幽幽開口:「其————庇佑方圓千里,受萬民香火。身軀巍峨高大,舉手投足可崩山斷流。那是這片天地尚未破碎時,真正的敕封正神。」
「極強。」
土地的評價極簡,卻讓楚白心頭一震。
「方圓千里————」
楚白暗自掂量。在大周現行的神道職級中,能統御方圓千里的神靈,少說也是正八品的級別。
這秘境特殊,說不定還得更上一層。
莫非其生前對應了築基層次?
若是那樣一來,倒是危險。
「這種級數的正神,死後留下的東西,恐怕不止是那麼簡單。」
楚白看向那道大門,眼中的貪婪漸漸被凌厲的戰意所取代。
他抬起手,重重推向了那道暗金色的門扉。
推開那道沉重的暗金大門,入眼處並非滿地琳琅的金銀法器,而是一座空曠得近乎蒼涼的殿堂。
殿堂正中,有一方早已徹底乾涸的池塘。
池底乾裂,露出如龍鱗般的紋路。
池塘中心,一根孤零零的青石柱傲然而立,而在石柱頂端,一顆約莫嬰兒拳頭大小、
通體渾濁黃色的明珠正靜靜懸浮。
那明珠看上去並不起眼,但在楚白【金目破妄】的視界裡,明珠周圍的空間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感,仿佛那方圓寸之地,承受著萬鈞之重。
「【玄黃戊土精】!」
楚白失聲開口,眼中滿是震撼。
身為五行圓滿的練氣修士,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地寶的來歷。
曾有古籍記載,此物乃是一方山脈地氣沉澱萬載方能凝聚的一點精華。
若說他之前所得的【鎮岳鉑】是金石之堅,那麼這枚【玄黃戊土精】便是厚土之德,其內蘊含的土系本源純淨到了極致。
雖說他體內已有土行地寶坐鎮,此物在強化五行循環上的效用有些重複,但其本身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一名修士為之瘋狂。
「拿了它,這地宮的最後一絲氣機就斷了,這裡會徹底塌掉。」
泥塑土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再戲謔,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旅人,如果你想救那位的命,這東西就是唯一的引子」。」
「救那位的命?」
楚白眉頭緊鎖,神念死死鎖定那枚明珠,「既然這引子一直就在此地,為何還需要我來救?難道這不知多少載歲月,就沒出過一個能踏入此地的修士?」
「不夠。」
泥塑小老頭的語氣低沉,仿佛透著無盡的疲憊:「地寶只是喚醒神魂的引子,可若想讓那位在寂滅中復甦,重塑神軀,需要的能量太過龐大。在這枯竭的秘境碎片裡,沒人給
得起。」
楚白心思電轉,瞬間想到。
「你是說————【青冥珠】?」
「正是。」土地的聲音帶著一絲誘導,「旅人,這是你的機緣,也是他的劫數。」
「劫數也好,機緣也罷,既然到了我楚某人面前,斷沒有放手的道理。」
楚白眼神一厲,雙腳猛然發力,在那五倍重力下如一發青色炮彈沖向石柱。
他右手猛地探出,法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無相雲手,狠狠抓向那枚黃色明珠。
「起!」
指尖觸碰到明珠的瞬間,楚白的面色驟然慘變。
那不是握住了一顆珠子,那是握住了一座真正的太岳青山!
楚白渾身的骨骼在那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腳下的石柱轟然崩碎。
他半跪在地,全身肌肉如虬龍般劇烈跳動,額頭青筋暴起,【鐵骨鑄身法】被運轉到了極致,暗金色的光芒瘋狂吞吐,死死抗衡著那股足以將他壓成齏粉的厚重感。
「收!」
楚白怒吼一聲,靈力如海嘯般湧入掌心,強行將這枚【玄黃戊土精】拉入了懷中。
轟隆隆隨著地寶離位,整座地宮劇烈搖晃起來。穹頂上的暗金石板如雨點般墜落,四周那些上古戰場留下的殘痕在那一刻齊齊發出悲鳴。
一股恐怖到令楚白神魂戰慄的威壓,自地宮最深處、那乾涸池塘的裂縫中如大夢初醒般席捲而出。
在那裂縫深處,一雙沉寂了萬載的眼眸,正緩緩睜開。
「來了。」
泥塑土地死死抓住楚白的衣領,聲音顫抖中透著瘋狂:「快!快拿些珠子準備祭出來!否則等他徹底醒來發現靈性不足,第一個吞的就是你!」
穿過不斷崩塌、碎石如雨的長廊,楚白終於踏入了地宮的最核心之處。
眼前豁然開朗,呈現出一座宏大到近乎離譜的圓形祭壇。
祭壇方圓數百丈,由純淨的羊脂白玉鋪就,四周矗立著十二根直插穹頂的擎天石柱,柱身上刻滿了諸神禮讚、萬民朝拜的古老浮雕。
然而,在這神聖的建築之上,覆蓋著的卻是令人作嘔的黑紫。
祭壇正中央,一張巨大的白玉王座靜靜佇立。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身高丈許、巍峨如山的威嚴身影。
他身披一件早已破碎不堪的青色神甲,頭戴墜珠冠冕,雖然滿面塵埃,雖然渾身上布滿了如蜈蚣般遊動的黑紅煞斑,但那股即便隕落萬載也無法磨滅的上位者氣息,依然如排山倒海般壓向楚白。
他的雙手死死拄著一柄巨大的斷劍,劍身沒入玉階三分。
【嶺脈山神】。
這位曾經執掌青冥山方圓千里、位階極高的至高正神,此時雙目緊閉,卻又機械地張開嘴,吞吐著地宮裂縫中湧入的污濁煞氣。每一次吞吐,他身上的黑斑便深重一分。
他的靈性已經熄滅,此刻維持這副神軀不腐的,竟是那些寄生其中的邪魔煞念。
「他是我的上峰————我的主官啊————」
泥塑土地顫抖著從楚白的背簍里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
一落地,他便化作那個乾瘦的小老頭,跪伏在祭壇之下,對著王座上的身影老淚縱橫,額頭重重磕在白玉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當年的那一戰,他為了護住這片地脈不被徹底撕碎,以神魂為引,生生抗下了虛空亂流的衝擊。神魂俱滅,只留此軀,卻不想————卻不想被這秘境中的邪祟當成了寄生之
巢,淪落至此!」
楚白立於祭壇邊緣,按在【玄黃戊土精】上的手指微微發白。
神靈入魔,這在修行界是遠比妖邪作亂更恐怖的事。
更何況,此處便是嶺脈山神曾經的封地,若讓其徹底魔化,化作一尊絕世魃靈,這方圓千里的山脈會瞬間崩碎,化作一片死域。
「救,還是不救?」
楚白腦海中飛速權衡。
以他現在的修為,配合上品法器【火行輪】,完全可以在地宮崩塌前逃出生天。手中這枚【玄黃戊土精】已是到手的機緣。
可若是救,不僅要耗費大量時間,更要直面一位即將魔化的正神的威壓。
「轟隆隆大地再次劇烈搖晃,祭壇四周的十二根石柱已有三根轟然倒塌,整個地宮的結構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旅人,救救我主!救救大人的殘靈!」土地小老頭跪在地上,猛然轉過頭,死死盯著楚白,眼中儘是哀求。
楚白面沉如水,冷冷地看著他,開口道:「事到如今,土地公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從我點燃土地廟開始,到你指引我尋得血靈草,再到引我步入這地宮深處————這一切,都是你早就布好的局,對吧?」
「你有意將我引至此處,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這位山神。」
土地小老頭愣住了,他那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決絕,最終垂下頭去,低聲道:「是————老朽確實存了私心。」
「那血靈草是真的,這地寶也是真的,但老朽更想借旅人之手,為我主官尋一線生機」
o
「起初不過巧合,待到吞了幾枚青冥珠,恢復神智之後,只盼你能救救我主。」
楚白冷哼一聲,心中並未感到太多的憤怒。
在這無法無天的秘境裡,每個人、每個靈都在為自己謀求生路。
土地的局雖然算計了他,但也確實送上了一份厚重的大禮。
「倒是想一探此地神靈,若能令山神復甦,或可得知更多....
」
「至於安全方面,我身負【功德】猶有些許,應足以點化,不至於擔心其反噬於我。」
楚白所言功德,自然並非印上所記,而是自身命格所在。
他看向王座上那尊正在魔化的神軀,土地復甦後有勘探地脈之能,這山神.
「罷了。看在這枚地寶的份上,我便試一試。」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他真的徹底魔化,我第一件事就是拆了這祭壇,取走神道印綬,絕不會陪他在此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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