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少年心頭一緊,仰頭望去。
遠處天穹烏雲翻湧,電蛇狂舞,濃雲裂開一道縫隙——
一尊巨影橫貫長空!
「獸騎兵?!」
寧天楓眼瞳驟縮。
烏雲深處,赫然踏著一匹鐵甲戰馬。
通體寒光凜冽,鬃毛根根如刃,泛著冷硬的金屬幽光。
馬高逾十丈,四蹄踏空生雷,宛如熔鑄千年的殺戮凶傀。
馬背之上,一桿黑槍斜刺雲霄,槍尖吞吐煞氣,嗡嗡震鳴。
「吼——!」
戰馬奔來,風捲殘雲,街道兩旁行人如紙片般被掀翻在地,帽子鞋子甩飛老遠。
「是郡王府的鐵騎軍!」
「聽說由鎮北老將軍親率,踏平南陽城時連城牆都震塌三段!」
「可今日怎會突襲雲州城?」
人群面如土色,爭先恐後往巷子裡鑽。
鐵騎軍,滄溟最強之師,素來駐守王宮朱雀門,非國難不離營。
眼下竟破例至此,眾人既懵又懼,心頭髮毛。
「快逃啊!」
一群錦袍華服的貴家子弟拔腿就跑,鞋都跑丟一隻。
他們前日剛赴蒼穹學院初試,認得這支軍容。
話音未落,鐵甲戰馬已挾風而至,直逼藥鋪門前。
「哼!」
一聲冷叱炸響。
下一瞬——藍袍少年騰空而起,衣袂獵獵如鷹隼振翅。
轟!
他足尖點地,人化流光,凌空翻轉,悍然砸落!
砰——!
鐵甲戰馬當場崩解,碎甲如雨潑灑。
「哇!」
鞍上兩名騎士喉頭一甜,鮮血噴濺,仰面栽倒。
噔!噔!噔!
寧天楓落地踉蹌,連退三步,腳跟碾碎青磚。
旋即腰背一挺,穩如磐石。
「你是何方狂徒,膽敢屠戮郡王府衛士?!」
變故陡生,滿街死寂。
尤其當人們看清那支所向披靡的鐵騎軍,竟在一息之間灰飛煙滅,頭皮陣陣發麻。
畢竟滄溟天下,郡王府就是天。
天塌一角,底下誰也別想安穩。
「我只問一句——這株碧海靈參,哪兒來的?」
寧天楓眼神如刃,寒光四射,冷冷掃過人群。
他壓根沒搭理那些指指點點的圍觀者。
視線徑直釘在藥店門內。
就在方才,一縷極淡、極細的靈氣漣漪,像遊絲般擦過他的神識——源頭,正是這間鋪子。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這兒撒野?!」
掌柜厲聲喝斥,嗓音炸開,四周頓時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扎向寧天楓。
他們雖忌憚鐵甲軍團的威勢,可此地是雲州城,不是邊關荒鎮。
背後站著的,是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再狂,也掀不起風浪。
「我只問一次——這株碧海靈參,到底從哪兒來的?」
寧天楓指節繃緊,青筋微凸,雙眸驟然亮起,似兩簇淬火的寒星,銳不可當。
眾人呼吸一滯,怒意翻湧。
這小子,竟敢當眾逼問掌柜?簡直是把臉按在地上踩!
「本官奉旨執事,豈是你想問就問的?!」
掌柜嗤笑一聲,下巴高抬,連眼皮都懶得多掀一下。
「行,你不講,我自取。」
話音未落,寧天楓胸膛微沉,緩緩吐納,雙眼倏然闔上。
嗡——!
一股浩蕩神識轟然衝出,如潮水漫過門檻,瞬息灌滿整間藥鋪。
他神魂早已凝鍊至二階,肉身更是先天境九重巔峰,距武者之境,僅隔一層薄紙。
不過三息,那縷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靈氣脈動,已被他牢牢攥住。
嘩啦!
他伸手一拂,木盒應聲彈開。
剎那間,蓬勃生機噴涌而出,如暖風撲面,熏得眾人胸口發燙、臉頰滾熱,恍若吞下一口活泉。
「什麼東西?!」
驚呼聲剛起,眾人便見盒中靜靜躺著一枚乳白玉佩。
玉質溫潤,表面浮著層流動霧氣,似有龍影隱現,神秘莫測。
「龍涎香!是龍涎香啊——!」
一聲嘶啞尖叫撕裂空氣。
掌柜渾身抖如篩糠,死死盯住玉佩,眼珠幾乎迸出眶外,滿臉狂喜。
「龍涎香?」
寧天楓瞳孔微縮,目光如鉤,緊緊鎖住那方玉佩,眸底精芒一閃而逝。
其上靈氣充盈,濃得化不開,確非凡品。
可他心底清楚——這不過是凡俗界吹出來的神物,在修仙者眼中,連引氣入體的墊腳石都算不上。
「你認得它?」
寧天楓眉峰微蹙。
他早覺此物不凡,必是某種低階靈器,價值驚人。
而掌柜這副失態模樣,顯然知情不淺。
「呵……不愧是滄溟王國第一天驕。」
「連這等絕世奇珍,都能拿來當賞賜,氣魄真不小!」
掌柜仰頭大笑,笑聲里裹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哦?它真有那麼玄?」
寧天楓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疑色。
「此玉名喚『龍涎香』,乃我滄溟王國一位古聖強者所遺。」
「傳言其中封存著一縷真龍脈氣,貼身佩戴,可固本培元、洗髓伐毛,百病不侵,斷肢亦能重生。」
「當年滄溟王揮師南嶺,搜羅天下奇藥,欲煉成『龍脈延壽丹』,獻於陛下。」
「誰知丹未成,玉佩先失——陛下震怒,遣百萬鐵騎晝夜追索,最終線索斷在北疆雪原,再無回音。」
掌柜語速放慢,聲音低沉,字字透著敬畏。
聽完,寧天楓非但未動容,反而心頭冷笑。
……
這種空口白話的玩意,他一眼看穿。
真有這般逆天效力,早被各大宗門搶破頭,哪輪得到滄溟王獨占?
更別說百萬大軍圍剿,竟連個影子都沒撈著——不是假貨,就是陷阱。
「怪不得……我記憶深處,好像見過它。」
他低聲自語,眼前浮起幾幀破碎畫面:
北疆風雪呼嘯,一座孤墳靜臥山坳,墓中安眠數十位先賢。
就在那幽暗墓室角落,他曾瞥見一枚相似的玉佩,靜靜躺在青銅匣里。
只是細節模糊,來龍去脈,始終如霧裡觀花。
也正是這份熟悉,讓他本能地生出戒備。
「這玉佩,究竟打哪兒來?」
寧天楓抬眼,目光冷淡,輕輕掃過掌柜。
掌柜搖頭,神色一斂:
「老朽只聽說,這是滄溟王親賜郡守大人的信物,其餘一概不知。」
「不過……郡守大人曾提過一句——此物,牽扯一樁舊密。」
「誰敢多看一眼,殺無赦!」
掌柜的聲音發緊,透著股子藏不住的驚懼。
仿佛那玉佩不是物件,而是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機密?這玉佩背後,怕是牽著一條血線。」
寧天楓眼帘微垂,眸光如刀鋒一閃,卻未深究。
線索既已浮出水面,他向來不慣半途收手。
「走!」
他霍然起身,衣袖帶風。
「且慢!」
話音未落,掌柜猛地抬手攔住去路。
「還有事?」
寧天楓眉峰一凜,目光如冰錐刺來,直釘掌柜面門。
轟——!
一股暴烈凶煞之氣驟然炸開,似萬丈深淵傾覆而下,壓得整間藥鋪簌簌震顫。
撲通!撲通!
滿堂人影應聲跪倒,脊背弓如蝦米,牙齒打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連掌柜也額角沁汗,喉結上下滾動,只覺眼前青年不是活人,而是從古墓里爬出來的屍王,一口就能嚼碎自己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