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頓時周圍原本黑漆漆的房屋,有了點光亮,是有人點了油燈。
房屋內稀稀疏疏的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有人打開一點窗口,眼睛往外瞄著。
一些膽大的小孩將一整個頭都伸出來看熱鬧。
無它,朝天觀雖不是什麼大的道觀,但在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有些名氣。
加上這裡的人本就喜歡求神祭祀,於是乎,一些稍稍好些的道觀,寺廟之類的便自然成了眾人心中嚮往的地聖地。
「那是....那是小然吧?」
黑暗中,有人低聲不確定道。
「沒錯,都長這麼大了,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
一人回應道,語氣中好似是有什麼驕傲的事。
一時間,巷子內的鄰居們也沒了睡意。
「小然.....」
徐麗緩緩走上前,眼神複雜。
她沒想到,前兩日還在苦苦掙扎的劉然,這一下就迎來了轉機。
朝天觀,在附近可是一個不錯的出路,裡面待遇好,每日有肉食供應。這可是極好的待遇。
不僅如此,一旦入了道籍,還能擁有一定的免稅份額。
這一份份額是道觀單獨給予個人的,屬於是將道觀的份額給予其下道人。
算是道士們特有的福利。
徐麗家是有人在衙門當差的,最是清楚這一份免稅份額的重量。
一般來說,除了極其特殊的情況,想要免除賦稅,徭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份免稅稅額,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選擇掛靠別人的田土,店鋪之類的。
可以說,一旦成為道士,後半輩子就算是有了活路。相當於朝廷供養了。
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會說,道士算是半個官身了。
「麗姐,還沒睡呢?」
劉然不輕不重的打了個招呼,將發懵的徐麗拉回現實。
「嗯....還沒呢。」
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過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亮,開口道:「小然,前些時日你不是問有事我爹嗎?」
「他前些時日去了城外,最近是回來了。」
說完,她靜靜站在原地。
「你爹.....他回來了?」
劉然腳步頓住,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了。
眼看著張三那伙人越發得寸進尺,前身實在無法忍受,想到徐麗她爹在衙門當差。
於是乎,想著能不能花點錢,讓衙門來解決這事。
只是問了徐麗,卻是一直沒回音。
「不用了。」
劉然平靜道。
說完,他頭也不回,轉身就朝著自己屋子走去。
留下徐麗一人愣在原地。
快步走進屋內,回身關上門。
大哥劉堂也早已醒了,正坐在木凳上,呆呆的看著自家這個二弟。
「小然....你這是...怎麼一下去了朝天觀?」
他抬起頭,眼中微微帶著些光亮。
自從爹去了省城做工後,一家人被張三那伙人纏上,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碰上張三等人不高興,還得被毒打一頓。
直到現在.....
劉然將事情經過簡單敘述一遍,只是將其中一些稍稍做了些改變。
說是自己去書坊做小工,攢夠了去道觀的銀子。
之前怕被張三等人發現,才沒來得說。
兩人又是說了好一陣話,劉堂去廚房內將留的飯菜熱了熱,讓劉然吃了。
月色漸漸稀疏,烏雲慢動,不多時天色便徹底暗了下來。
劉然平靜的躺在床上,手裡攥著大哥劉堂給的二兩銀子,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前世。
前世大姐對他也是極好,去打工賺的第一筆錢,就給他買了電腦。
只是後來自己去外地上大學後,聯繫漸漸少了,再回去時,已是大姐嫁人了。
而自己畢業後仍舊一幅窩囊樣,根本沒賺到什麼錢。連自己生活都困難,更別說報答大姐了。
一時間,似乎是人影重疊。
.......
翌日清晨。
劉然早早起床,脫下粗布麻衣,換上道袍,戴上道冠,簡單拿了些行李,便匆匆出了門。
大哥劉堂早已挑著擔子出去了,桌上還給他留著早飯,用一個瓷盆蓋住。
劉然掀開一看,是一張還帶著餘溫的大餅,味道跟前世的醬香餅有點類似。
只是沒太多辣味和鹽味。
幾口囫圇吞下,又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涼水,猛灌一大口。
劉然這才出了門。
張三等人雖是暫時離開了,但蘇倩跟自家大哥的婚約還未解除。
現在他才入道觀,沒學什麼本事,這時候去找他們,完全做不到解除婚約。
所以,劉然對這次去朝天觀非常重視。
加上這世界似乎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自己又身負面板,自然要好好學武,提升自己,才是最大的保障。
他出門時,天氣還有些水霧,空氣中帶著股特有的香灰氣息。
早上燒香拜神,算是清河縣特有的習俗。
走出巷口,路面上已經有來往的商販和行人。
還有些似乎是從城外村子趕來,戴著草帽,挑著一籃子蔬菜。
劉然走在街道兩旁的屋檐下。
儘管他不想那麼引人注目,可高高的個頭和一身道袍,還是惹得旁人頻頻側目。
劉然快步走過這一段路,拐角時回頭看了眼。
他總覺得這裡的人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些過分矮了。
要知道,他這副身體只有一米七的個頭,可在街面上都算得上鶴立雞群了。
一眼望去,街上的人大多只有一米五六的個頭,甚至有些只有一米三四,完全的小學生個頭。
雖然這個世界生產力低下,可全都如此還是讓劉然有些愕然。
來到李壯家時,這小子果然也早已起床。
兩人目光一對,看著對方的黑眼圈,也是相視一笑。
劉然昨天還好,後面睡了一小會兒,黑眼圈沒那麼重。
李壯則是興奮了一整夜,滿腦子都是各種話本小說,幾乎是豎著手指頭到天亮。
「你..也沒睡著?」
「你不也是?」
兩人頂著兩大黑眼圈,哈哈一笑,打鬧了一會兒。
接著,李壯娘收拾好行李,又好好囑咐了一番,才讓兩人離去。
李壯他爹這次沒送兩人,兩次算是帶兩人認路了,並囑託了觀內一些注意事項。
況且,朝天觀本就在城內,只是靠近城牆,路途不算遠,倒也不用擔心。
依著原來的路,兩人一路去到南門邊上。
朝天觀是依著南邊的山林而建,就在南門邊上不遠。
這建造的也是頗為奇怪,讓劉然不解。
正思考時,
「哎,然哥,你說我到時要是天賦異稟,觀主什麼的搶著要我,你說我該怎麼選?」
兩人並肩走著,李壯忽地開口,語氣帶著一副惆悵。
劉然無語,懷疑他是話本小說看多了。
很快,兩人就來到一密林外。
穿過這片密林,再往前面走一里多,就是朝天觀山腳下。
路上不時也有香客,或是走路,或是乘坐馬車。
路上顛簸,馬車上的鈴鐺玲玲響動,馬車壓過崎嶇路面,車架發出吱嘎亂叫。
香客有父子,家眷,但更多是情侶結伴出行。
行人輕聲笑談著,不時有情侶打鬧,追逐,整個道路好似一幅和諧美好的畫面
李壯則是眼神四處亂飄,總是假裝不經意的看那些年輕女子,視線在其身上掃來掃去。
密林不深,只有幾百步路程。
灰濛濛的天色下,道路邊上的密林有些幽暗神寂,甚至升起了縷縷白霧飄動。
呼呼的風聲從密林中不斷呼嘯,吹動著眾人的衣服。
劉然抬起頭,看向前面,忽地感覺心頭髮悶,呼吸有些喘不上來。
看了看周圍的行人,以及走在他前面一步的李壯。
「我們快點!快點走。」
他跨出一步,和李壯並肩而走。
他這一聲,將正偷看女子的李壯嚇了一跳,身體一震。
「然哥兒,幹什麼,嚇我.......你...看那是什麼?」
此時,李壯似乎發現不對,面色微微發緊,繃著臉指著路邊的一點綠色亮光。
「什麼?」
劉然皺眉,轉頭看去,腳上卻是不停,依舊往前走。
那邊卻的林子更加深了,越往前面,越看不清楚,像是將周圍光亮一併吞噬了一般。
劉然呼吸略微急促起來,微微眯起眼睛,朝裡面看去,想看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
可眼前卻似乎被蒙上一層水霧,越來越模糊,根本看不清東西。
「能告訴我,你在看什麼嗎?」
忽然,一道嘶啞的聲音從劉然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