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天夜就在一旁飲茶，盯著小紅看。
直至半炷香後，火光慢慢消散去了。
石台上，已經沒有案頭赤炎青瞳獅。
只有一個人，身高近丈的彪形大漢。
他皮膚呈現出罕見的紅黑色，肩背非常寬闊，頭髮很長，披散在背後，雙目依舊帶著一些微青色，站在那裡，便像一尊剛從火山裡走出的凶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又抬起腳，試著走了一步。
砰。
人類走路的姿勢和步長，他完全沒有掌握，以至於差點摔了一跤。
樓天夜愣了許久，才忍不住問道：「小紅？」
小紅平時很內斂，在他面前尤其顯得溫柔，所以他曾無數次想像過小紅化形後的各種形態，但從沒想到，它居然化形為一個摳腳大漢。
大漢抬頭看他：「嗯。」
樓天夜忍不住笑了：「你化成這樣，我以後叫你小紅似乎不太合適。」
小紅沉默片刻：「就叫。」
它說完便不再開口，還是原來的性子。
樓天夜搖頭失笑，也沒再說什麼。
小紅化形的消息，很快傳到主院。
樓長安帶著劉青青、沈天雪幾人來到東林，見到石台上那個紅黑皮膚的大漢時，都覺得十分好奇。
沈天雪笑道：「好傢夥，別人化形都是人模人樣的，你這傢伙怎麼看都是獸人」
小紅站在原地，朝眾人抱了抱拳。
動作不熟練，是樓天夜昨日教的。
「見過。」
其實它想說見過家主和各位夫人的，但沒完全掌握髮音的技巧，憋在喉嚨喊不出來。
樓長安看著他點了點頭：「能化形便好。」
他神識掃過小紅，確認其法力已穩在築基圓滿，肉身比尋常築基妖獸還要強橫不少，便取出一套寬大的赤褐法袍和一枚身份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百鳥二字。
背面則是一頭伏火雄獅。
「從今日起，小紅入供奉院，享築基供奉份額。」
樓天夜聽到這裡，略微皺眉，走上前低聲道：「爹，小紅不適合外出。」
小紅雖已化形，可性子仍舊悶。
讓它去鎮守礦場、管理護衛、處理人情往來，未必能做好，真有人在它面前繞彎子，只怕它聽得頭疼，最後一拳把人打死。
樓長安原本也有讓小紅去礦場坐鎮的打算。
如今聽樓天夜一說。
又看了一眼沉默站在旁邊的小紅，突然覺得有道理，於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也罷。」
「就讓他留在百鳥林吧，鎮守東林、獸堂與後山外圍，平日不必管雜事，若有外敵闖陣，或有妖獸作亂，出手便是。」
小紅聞言，點頭：「好。」
它也喜歡這樣。
樓天夜也鬆了口氣。
自那以後，小紅開始以人形在百鳥林中走動。
它先是跟著沈天雪學了幾道最簡單的御獸法術，又去獸堂弟子那裡學認玉簡、辨丹藥、開儲物袋，可它對這些事，實在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它最喜歡的還是坐在石台上修煉。
白日照常上值，四處巡邏，夜裡抱著一壇靈酒坐在樹下發呆。
偶爾有一些小動物闖入百鳥林，它也不管，只要用神識死死鎖著對方，只要它們不毀靈田、不碰獸堂，便任由其來去。
百鳥林的孩子們，起初有些怕他。
後來發現這位紅頭髮的供奉雖然長得凶，卻從不罵人，也不打人，只是不愛說話，膽子便漸漸大了，有一次，幾個獸堂孩子偷偷往東林跑，遠遠看見小紅坐在石台上，便躲在樹後議論：「他是不是會吃人？」
「不會吧，家主都讓他當供奉了。」
「可他的眼睛很可怕。」
小紅睜開眼，朝他們看了一眼。
幾個孩子立即嚇得掉頭就跑。
小紅坐在原地，沉默半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獸肉乾。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動。
為何他們還是跑了？
……
與此同時，靈陽郡郊外南面，楓白山上。
山風不斷穿過林間，吹得楓葉簌簌作響。
山林深處的一座巨大石洞內，幽火通明。
這個石洞有著很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規劃分明，最中央位置是一個巨大的廳堂，旁邊有數十間靜室，靠西側的地方還有茅房，完全滿足人類居住的布局。
但這裡，卻沒有太多人類氣息。
因為這是一個妖獸窩。
此時，幾十頭妖獸正伏在地上，一言不發，目光靜靜地看著上方。
上方是一個石榻，一頭瘦小的狐狸躺在上面，兩條乾癟的尾巴松垮垮地垂著，有氣無力。
它是小雙。
它的毛色早已不如從前那般光亮，雙目緊閉著，連呼吸都要張大嘴巴。
這些年，小雙一直鎮守楓白山，守護了青雲書院數十年。
附近的普通野獸、高階妖獸，幾乎都被它收服了，它在楓白山附近稱王稱霸，甚至建立起了一支頗具規模的獸隊，美名其曰青雲執法隊。巔峰時期，在小雙手下做事的妖獸高達上百頭，它們各司其職，有的負責尋找食物，有的負責巡邏，有的負責護送青雲書院的師生進出郡中。
不過小雙如今年紀太大了。
最近兩年，它越來越少活動。
平日裡大多臥在洞中曬太陽，餓了便讓下面的小獸送來靈果和獸肉，偶爾罵幾句不聽話的妖獸，便覺得累了。
而如今的它，更是奄奄一息，一日十二時辰幾乎有十個時辰實在睡覺，以至於洞裡的妖獸們都覺得，這位狐大王或許即將壽終正寢，它們不敢遠行，一同在此守護，期待狐大王發話，指派下一任接班人。
幾乎每個鍊氣後期的妖獸。
都希望能接管小雙的位置。
作為青雲書院的守護獸，可以獲得許多普通妖獸無法得到的資源。
第一，名聲。
如今靈陽郡內外都知道楓白山的妖獸與眾不同，是專門委派來守護青雲書院的，青雲書院的地位非常高，受修士們敬重，能鎮守書院的妖獸，自然也被區別對待。
至少，狩獵隊就不敢染指這裡。
其二，食物。
青雲書院經過這麼多年發展，師生早已經突破了十萬人。
許多學子懂得感恩之道，平時會拿一些食物過來投餵這些妖獸，所以洞中幾十年來居然沒有缺過一天糧食。
這可比自己外出覓食要省事得多。
人在洞中蹲，飯從天上來，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