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天星回到了住處，換了一身乾淨的法袍，又將腰間的血跡清理乾淨，這才前往南宮家主院。
南宮家主院坐落在整個天劍郡的最中央，幾乎占據兩條街。
院中種著一片青玉竹。
竹葉在晚風中輕輕搖動，靈氣隨之起伏。
樓天星走入院門時，便看見南宮無妄坐在涼亭中。
他穿著一身白衣，神色平和，桌上擺著靈酒與靈膳。
南宮倩也在。
她沒有穿執法隊法袍，而是換了一身淡藍長裙，長發用一枚白玉簪束起，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清冷秀美。
看見樓天星，她微微點頭：「來了。」
樓天星抱拳行禮：「見過南宮前輩，南宮姑娘。」
南宮無妄抬手：「坐吧。」
樓天星在下首坐下。
南宮倩則坐在南宮無妄左側。
侍女端來靈酒，為三人分別斟滿。
南宮無妄舉杯：「這些年你在執法隊辛苦了。」
「這是樓某應該做的。」，樓天星答道，面色平靜。
他從小便是如此，不愛笑，卻易怒。
南宮無妄飲下杯中靈酒：「你有所不知，應該做的事，的確很多，但真正願意去做的人，卻不多。」
樓天星聞言，所有所思。
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南宮無妄開始詢問天劍郡最近的局勢。
樓天星將執法隊近來的巡查情況、北部商路變化以及天符門暗線活動一一說了，他講得簡潔，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甚至直指執法隊內部的一些弊端。
南宮無妄聽完，微微點頭。
「天符門最近在西南幾個郡縣動作頻繁，尤其是他們推出的護道契，已經滲入不少小家族。」
樓天星提醒道：「天劍郡暫時沒有大規模立契，但已有散修暗中接觸。」
「我知道。」
南宮無妄道：「所以我才讓你們執法隊多留意。」
樓天星不說話了。
南宮倩則在一旁道：「天符門給出的資源確實很誘人。有些小家族已經走投無路，只要一枚築基丹，便願意賭一把。」
「他們不是在賭。」
樓天星沉聲道：「那些血契一旦落下，便不是想退就能退。」
「你見過？」，南宮倩看著樓天星，目光閃爍。
樓天星眼中掠過冷色：「我曾見過幾個被護道印反噬的散修，神魂與血肉一同裂開，臨死前還在求天符門放過他們。」
南宮無妄安靜片刻：「天符門的根基，比我們此前估計得更深。」
「他們收買的不是修士，而是人心。」
樓天星點頭：「只要資源不斷，願意投靠的人便不會少。」
南宮無妄抬頭看向他：「那你覺得，太清宗還能撐多久？」
樓天星沉默片刻：「若無外力介入，十年內不會倒，二十年後難說。」
「為何？」
「太清宗守得住山門，卻守不住人心。」
樓天星道：「邊境大半失守，許多家族對太清宗已經失望。若天符門繼續用資源收攏這些人，太清宗遲早會越來越孤立。」
南宮無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樓天星道：「樓某也是猜的而已，不可當真。」
南宮無妄沒有繼續談宗門大勢，又飲了幾杯酒後，他忽然問道：「天星。」
樓天星抬頭：「前輩請說。」
「你來天劍郡多久了？」
樓天星算了算：「快二十年了吧？」
其實他也沒仔細算過。
南宮無妄輕輕嘆了一聲：「當年你剛來時，還是築基初期，如今已經築基五層，天劍郡的許多年輕修士都把你當作榜樣。」
樓天星道：「前輩過譽了，樓某這點資質，有限。」
「不是過譽。」
南宮無妄語氣平和：「你這些年的表現，我都看在眼中，你做事有分寸，遇事敢擔當，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讓你接觸天劍郡的核心執法事務。」
樓天星放下酒杯。
他不明為何對方突然提起這些事，只得道：「多謝前輩看重。」
南宮無妄沒有接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天星，你來天劍郡這麼久，可曾想過成家的事？」
亭中一下就安靜下來。
晚風穿過竹林，竹葉刷啦啦地作響。
樓天星握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南宮倩坐在一旁，原本正在夾菜，聽到這句話後，手也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但耳朵卻悄然豎了起來。
南宮無妄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神色依舊平靜。
樓天星沉默了片刻，才道：「晚輩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暫時沒有？」
南宮無妄問道：「是沒有合適的人，還是不願意成家？」
樓天星沒有立即回答。
他心裡清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長輩閒談。
南宮無妄既然在家宴上問出這句話，便說明他早有準備。
甚至很可能，是在替南宮倩詢問。
樓天星下意識看向南宮倩。
她仍舊低著頭，手指輕輕撫摸著酒杯邊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樓天星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答。
他與南宮倩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
誰都沒有捅破。
可如今，南宮無妄已經將話題擺到了桌面上。
樓天星若繼續含糊過去，便等於默認自己不願意。
若直接答應，又未免太過倉促。
更何況，樓家與南宮家之間，遠不止兩個人的感情。
樓天星沉默許久，才道：「晚輩如今一心修行，也一心想把執法隊的事做好。至於成家……還沒有認真想過。」
南宮無妄點頭。
「修士修行，確實不能被兒女情長牽絆。」
樓天星鬆了一口氣。
可南宮無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不過，修士也不能永遠只想著自己。」
南宮無妄抬起酒杯，目光落在樓天星身上。
「你已經築基五層，年紀也不小了，你家裡應該也希望你早日留下後代吧？」
樓天星神色微變：「我家裡……倒是從未催過我。」
南宮無妄淡淡道：「家裡不催你，不代表他們不需要，你若能在天劍郡成家，將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你家族，都有好處。」
樓天星沒有說話。
南宮無妄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此時。
南宮倩終於抬起頭。
她看向樓天星，眼神雖然假似平靜，卻藏著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