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是在守護人類嗎?
我覺得我是。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對話,依瑟張開的嘴巴卻沒有再發出聲音。
這是第幾次了?
這已經是兩人相遇到現在,第幾次因為對方的發言,導致自己沉默,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是,為什麼他可以如此的理直氣壯啊,這是認真的嗎?」
在見面之前,因為了解過赫萊爾當年的輝煌戰績,依瑟實際上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這位晨星家族最有出息,也最特別的年輕人,可能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難相處。
但那個時候,他沒有害怕,自己雖然活在古早時代,可這些年的生活,讓依瑟自認為也是跟上了時代潮流。
思想比之前更加開放,更加靈活,不會因為對方的三言兩語就不知所措。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他碰到的是白逸。
因為每次模擬的本質,實際上就是最初的白逸,吸收詞條力量以後,在不同世界可能得到的發展。
一顆種子,在不同的土壤里,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但總有些事情是接近的,比如這種稍微有些樂子人的性格,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極端的思維模式。
在多個模擬疊加的情況下,對人心的把控,還有口才這方面,差距太大了。
白逸對依瑟,那就是老叟戲頑童,對面一點贏的機會都沒有。
但依瑟畢竟是最初的晨星,在嫉妒魔王支配的領域,敢於發起反抗的勇士。
片刻沉默後,他還是對剛才的那些話抱有不同意見。
「我想要先確認一下,我們兩個對守護人類的理解,是不是存在什麼差異?」
依瑟抓住重點,而白逸的態度,還是和之前的一模一樣,對著他兩手一攤。
「比較差異之前,我覺得可以先進行另外一個話題的討論。
晨星家族,是克倫斯的人類王國中,被稱為守護者的家族。
家族成員世代相傳的守護意志,讓他們成為神之血戰中,勇者之外幾乎最重要,也最願意犧牲自己來挽回戰局的存在……」
也是因為這裡的事實,晨星家族的絕大部分直系人員,起步就是傳奇級英靈。
「對於守護意志,人與人之間卻有完全不一樣的理解,比如塞維爾想要守護的,是那份平靜與安寧。
沒有戰爭,沒有混亂,所有人都可以和平時的生活一樣,用自己的努力換取美好生活,日子波瀾不驚,你怎麼看?」
「我嗎?」
依瑟靠著岩壁,想到的是在嫉妒魔王領域的過去,是那一張張帶著絕望的臉。
「我的守護很簡單,同樣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同樣是智慧種族,人類不應該被魔族,被魔王肆意奴役和壓迫。
我們應該有尊嚴的活著,不是為了成為誰的奴隸,也會因為某個高階魔族的心情不好,或者其他荒誕理由,毫無意義的死去。
我們也要為了這個目標付出一切,光榮的戰死,也好過絕望的被虐殺。」
經歷過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依瑟感受過最可怕的惡意,一個孩子只是在路上走,因為路過的魔族覺得他擋路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人們大多數活不到三十歲,因為魔王之間也會看彼此不順眼,那些還沒有超過三十歲,身體素質在巔峰時期,身強力壯的人會變成炮灰,死在戰場上。
「這不應該是我們的結局……」
就是這樣,所以他帶著大家選擇反抗,當菜刀,鐵棍甚至草叉這樣的武器,奪走魔族生命的那一刻,被奴役的人們明白,他們的自由可以用雙手獲得。
「對啊,就好像你說的一樣,人不該有這樣的結局,他們需要更好的未來。
而我對於守護的理念,和你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非常接近啊……」
自由,秩序,未來,這就是屬於赫萊爾·晨星的人類文明核心三要素。
擁有自由,人們才能釋放自己的活力,發揮自己的創造力,為文明添加屬於他們的色彩。
維持最基本的秩序,因為自由不是完全拋棄道德束縛,如果連理性都沒有,人類就不能被稱為人類,因為那與野獸無異。
而秩序的存在,也可以讓所有人更加安心的活著,不會因為混亂惶惶不得終日。
未來,是他們必須擁有的存在,如果連未來都看不見,如果一個人生來就被規劃一切,這個文明本身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你應該可以明白的對吧,天國的那些天使長,做的有多過分?
神之血戰,靈魂收割,註定了人類文明的命運是終結,世界變成了牧場,只要被養肥就要面對災厄。
他們的靈魂,在出生的時候已經被預訂,作為修飾神像的一部分。
自由不存,秩序崩潰,未來灰暗。」
乍一看,因為勇者的存在,他們還能維繫長久的安寧。
但連異世界來客,那被賦予的勇者身份也是假的,他們的努力,他們的意志,不過是由天使長所編寫戲劇的一部分。
「這樣的世界,哪怕繼續走下去,你覺得還有可能看見希望嗎?好像已經不可能了對吧?」
哪怕結束了神之血戰,赫萊爾所認識的那些人,他們的孩子,他們或許還未誕生的子孫後代,也已經被天國預定。
作為修補神像的材料。
那麼,與其讓人類文明,讓這個世界繼續淪為牧場,不如提前將其終結。
被無形者進行紅砂轉化,這些特殊的靈魂·生命信息聚合物,在赫萊爾失敗的情況下,可以非常乾淨的被摧毀。
靈魂不會前往死後世界,而是徹底灰飛煙滅。
他們不會經歷神性萃取的痛苦,他們的子孫後代也不會誕生,根絕了未來眾生被收割的絕望。
同時,他們的意志會被無形者繼承,沒有靈魂的種族依舊擁有神性,但無法萃取。
天國會失去自己最需要的資源,無法徹底抹除這天生強大的種族。
只能看著他們,繼承往日文明的意志,帶著所有人的力量完成復仇。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拯救。
毀滅世界?這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並未考慮過讓一切終結。
是天使長操控了世界的命運,還對我們撒下彌天大謊,讓世界陷入黑暗。
如果我們無法從天使長的手中,將人類文明拯救,那還不如給予他們,一個美好且安寧的葬禮。」
這就是關於守護的理解,也是他所認為的,在那個時代最好的解決辦法。
贏了,人類文明繼續前進。
輸了,起碼以後不會被收割,因為沒有以後了。
「這……」
依瑟聽著白逸的發言,嘴巴一開一合,卻只是說了這麼一個字。
在闡述自己的守護理念之後,他已經考慮好了,等到白逸發言結束,自己要怎麼反駁對方可能過於極端的想法。
可是現在?
聽完了上面的一番話,考慮到當時魔王與勇者面對的壓力。
依瑟居然感覺,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自己有些無法反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