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市。
東升島。
這是一座坐落於大江中的水中島,常年迷霧繚繞。
島上便是超凡家族——徐家的祖地。
李善仁根據劉玉龍提供的情報,找到了這裡。
此地一看就有禁制存在,擅闖必然會陷入幻陣。
「徐家主,我們是不是該聊聊。」
李善仁的聲音如洪鐘,震得江面激盪起無數水花。
立刻有徐家的強者現身。
但見是李善仁,都禮貌地抱拳,而後隱去。
「帶他進來吧。」徐曦玄的聲音響起。
島上有禁飛禁制,不允許飛行。
一位老者划船來接李善仁。
輕舟滑出濃霧,江水陡然靜碧如鏡。
一座蔥蘢的孤島臥於其中,宛如被時光遺忘的碧玉。
古老的香樟與水杉撐起蓊鬱華蓋,其下芳草鮮美,綴滿不知名的野花。
遠處林間,幾角黛瓦飛檐悄然探出,寧靜得只有風聲、水聲與偶爾幾聲空靈的鳥鳴。
儼然一幅世外桃源之景,看不到現代科技的產物。
到處都古色古香,令人心曠神怡。
在老者的指引下,李善仁來到一座開滿桃花的院落。
此地雖然不受極夜寒冬的影響,不過在東北地區十一月份還能看到桃花開滿院子的景色,可見有調節氣候的陣法存在,讓東升島四季如春。
「李老師,您請。」老者說完,轉身離去。
李善仁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一眼就看到院中湖泊內,湖心亭里修煉的徐曦玄。
能感知到徐曦玄SSS級的氣息,更加堅定了李善仁的猜想。
要不是跟自己雙修,這女人怎麼可能突破SSS級!
李善仁感覺自己吃了天大的虧。
正欲衝過去找徐曦玄算帳,但氣勢洶洶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李善仁不是好色之人,但此刻看到眼前的景色,依舊有些出神。
萬頃碧湖靜如一塊溫潤的古玉,倒映著岸上蒸霞般的桃林。
在這澄澈的中央,湖心亭的影與水上的身渾然一體,仿佛天地精心安放的一枚印鑑。
徐曦玄端坐亭中的蒲團上。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濾淨了,只剩下光在緩慢流轉。
桃花的粉、湖水的碧、亭柱的朱,所有顏色都沉澱下去,成為她白色素衣的背景。
她的呼吸悠長而微不可察,只有幾瓣倦了的桃花飛來,悄無聲息地滑過亭角,最終停在她如墨的發梢與微垂的肩頭。
她閉目凝神,面容靜美得不似人間客,倒像這湖光山色凝就的仙魂。
日影在她眉心悄然移動了少頃,她才極緩地睜開眼。
那一瞬,滿湖靜止的倒影,似乎都隨著她眸光的流轉,輕輕蕩漾了一下。
連帶著李善仁的心,也出現了波紋。
「這女人怎麼越來越好看了!」
李善仁納悶。
沒發生關係前,這女人也就跟葉羽墨一個級別。
但現在越看越想看,越看越衝動,想要緊緊擁抱這驚心動魄的美麗。
「李老師。」徐曦玄美眸看了過來。
只是李善仁不知道,在徐曦玄的視角里,是另一幅驚心動魄的畫卷。
灼灼桃林下,李善仁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
一襲簡素青衫掩不住周身流瀉的磅礴生機——那是獨屬於純陽體質的、至精至純的先天陽氣,在這春日暖融的午後,竟化作肉眼幾可察覺的淡金色光暈,將他輪廓微微氤氳。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一頭流瀉肩背的銀髮。
並非枯槁衰老的蒼白,而是宛如月華凝就,與他周身溫煦的純陽氣息形成奇異的反差。
陽光穿透花枝,在他身上落下斑駁光影。
青衫布料下,是千錘百鍊出的精悍體魄,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感,蘊含著道法自然的完美勻停。
這青衫還是當時徐曦玄為李善仁穿上的。
因為原來的衣服早已在忘乎所以的雙修中被撕碎。
所以徐曦玄此刻的腦海中,滿是那一場純粹的瘋狂。
不由得露出幾分小女生的羞赧姿態,不敢去看李善仁的眼睛。
李善仁靜靜立於樹下,便似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劍,沉靜中自有劈開混沌的鋒芒。
李善仁因為看到心動的絕代佳人,那抹從耳根蔓延開的薄紅,竟與他純陽體質的溫潤光華交織在一起,軟化了幾分逼人的英氣,透出有些笨拙的純澈。
徐曦玄見這個男生同樣羞澀,不由得放鬆了幾分。
李善仁肩膀上,小金烏的腦袋歪了又歪。
依照它的本能,李善仁氣勢洶洶而來,勢必會發生衝突,甚至都做好戰鬥準備。
但為何「爸爸」看到了這個人後,都不說話了,劍拔弩張的氣勢頃刻間消弭於無形。
最終。
李善仁壓下內心的那份不自然,用質問的口吻說:「徐家主,說到底,你還是惦記我的身子。你也太無恥了,為了得到我,不惜用出這麼卑鄙的陰謀,太趁人之危了!」
徐曦玄露出苦笑。
「你要說便說吧。但我必須向你證明一點,我父親的作為,我完全不知情。
當時我還想著逃離乾坤羅盤,但是父親他激發各類陣法阻止,以幻陣收尾,讓我們在裡面做了這場荒唐之舉。
並且我身具陰陽體質,或許體質不如你,但雙修對你的益處同樣極大。
雖然我們同是第一次,但你比我年輕得多,這點我理虧。
所以請你放心,此事過後,我不會再尋伴侶。你提出任何補償的要求,我也盡力滿足你。」
李善仁很想獅子大開口,報復徐曦玄,報復徐家。
可是看著令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徐曦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見色忘利,而是一種很奇特的羈絆,仿佛冥冥之中,兩人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命運交織。
「你找不找男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肯定是會找一個比你年輕得多的女朋友。」
李善仁嘴硬地冷哼道。
徐曦玄神色一黯。
「以李老師的資本,自然會有很多絕色投懷送抱。不過你感情經驗不夠,一定要謹慎,不要被有心之人騙了。
尤其是官方,也會用美人計來深度綁定你。」
「跟你沒關係!」李善仁哼道,「你年紀雖然大了點,不過你跟你爸不一樣,我相信你不知情。我來不是找你麻煩,告訴我,你爸在哪兒,我非痛扁他一頓不可!」
徐曦玄搖了搖頭:「他沒回來過。或許他想借假死去櫻花國的安培家族看看。」
李善仁不知為何,感覺獨坐湖中央的徐曦玄有些令人生憐。
好似她突破SSS級後,反而更為落寞了。
壓下內心想要擁她的衝動,李善仁轉身離開。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強硬起來的態度忍不住軟下去。
「不在就算了,走了!」
望著李善仁快步離去的背影,徐曦玄張了張紅唇,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這時。
走到院落門口的李善仁突然轉身,狐疑地問:「應該不會懷上吧?」
見徐曦玄搖頭,李善仁這才鬆了口氣。
他還沒有做好當父親的準備,尤其不是自願備孕的情況下。
只是等李善仁遠去離開東升島後,怔怔出神的徐曦玄,才嘆著氣撫摸小腹。
「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它』也不會。」
……
李善仁離開東升島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駕馭飛劍往回趕,肩頭的小金烏一路「啾啾」叫喚,似乎對他剛才的「異常」表現充滿疑惑。
「看什麼看?」李善仁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再看把你燉了。」
小金烏聽不懂,但感受到那股凶意,立刻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翅膀里。
李善仁心煩意亂。
腦子裡一會兒是李沐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一會兒是湖心亭里徐曦玄那副惹人憐的模樣。
兩個女人。
一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一個是剛發生關係的老女人。
操。
越想越亂。
他乾脆不想了,全力催動飛劍,一路飆回東極市郊區。
……
安置區燈火通明。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易戰利品,有的在吹牛打屁,還有的抱著受傷的同學哭得稀里嘩啦。
戰爭結束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活著。
李善仁落在別墅門口。
深吸一口氣。
推門。
客廳里,煞星班的學生都在。
王強軍正跟蕭乾掰手腕,臉紅脖子粗;
慶子非靠在角落看書,一臉悶騷高冷樣;
江凱在刷手機,瞳孔倒映著擦邊美女的身影;
蘇硯心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神宮汐也在,兩人小聲說著什麼。
唯獨不見李沐。
「老師回來了!」王強軍立刻鬆手,湊上來,「老師,咱們啥時候走啊?這破地方冷死了,我想回天海吃火鍋。」
「明天。」李善仁掃了一圈,「李沐呢?」
「樓上,一直沒下來。」蘇硯心說,「好像心情不太好。」
李善仁沉默了兩秒。
「我去看看。」
他上樓,來到李沐房門前。
抬手,又放下。
再抬手,再放下。
反覆三次。
「操。」他罵了自己一句,直接推門。
門沒鎖。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李沐坐在窗台上,抱著膝蓋,看著外面。
聽到開門聲,她沒回頭。
「老哥回來了?」
聲音平靜得不像下午那個又哭又鬧的人。
李善仁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沉默了很久。
「那個……」李善仁開口,難得有些結巴,「下午的事……」
「我開玩笑的。」李沐忽然轉過頭,沖他笑了笑,「老哥你不會當真了吧?」
月光下,那張臉笑得很燦爛。
但李善仁看得分明,眼眶還紅著。
「李沐……」
「真的。」李沐打斷他,「我就是氣不過你第一次被別人搶了。我好歹是你弟弟,你就算要便宜別人,也得先經過我同意吧?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她說著,從窗台上跳下來。
「行了行了,別一副便秘的表情。我認輸還不行嗎?反正我也打不過那個女人。不過老哥,你給我記住,以後你要是找對象,必須讓我把關。知道不?」
李善仁盯著她看了半天。
「真的沒事了?」
「廢話,我能有什麼事。」李沐翻了個白眼,「走了走了,下樓吃飯。餓死了。」
她率先走出房間。
李善仁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月光照進來,很安靜。
他知道李沐在強裝。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
樓下。
李沐一下來就恢復了往日的活力,指揮王強軍他們收拾行李,又擠到蘇硯心旁邊,非要看她手機里存的照片。
一切如常。
仿佛下午那場告白,真的只是「開玩笑」。
李善仁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李老師。」
葉羽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穿著一身便裝,臉上帶著疲憊。
「明天上午八點出發,太虛吞星獸狀態很好,預計三天能到天海。」她走到李善仁身邊,壓低聲音,「你下午去哪了?李沐找你好幾次。」
「出去透透氣。」李善仁隨口說。
葉羽墨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對了,神宮寺綾剛才來找過你。不過沒進來,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說了什麼?」
「讓我轉告你,她回櫻花國了。」
李善仁皺眉:「她一個人回去?」
「嗯。」葉羽墨點頭。
李善仁沒細問。
他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兒。
……
夜深了。
學生們都回房休息。
李善仁獨自坐在別墅屋頂,看著滿天繁星。
小金烏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邊。
「就知道你在這兒。」
李沐裹著毯子坐過來,往他肩上靠了靠。
「冷。」
李善仁沒動。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
「老哥。」
「嗯?」
「你說,如果我真的是女孩子,從一開始就是女孩子,你會不會……」
她沒說完。
李善仁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李沐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夠了。」
她閉上眼睛。
夜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
但靠在一起的兩個人,都不覺得冷。
……
第二天清晨。
八點整。
太虛吞星獸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載著華安學府倖存的師生,離開這片被血與火洗禮過的土地。
城牆上,許多東極市的異能者自發來送行。
劉玉龍站在最前面,深深鞠了一躬。
陳雪也在,朝著李善仁的方向揮了揮手。
李善仁站在太虛吞星獸背脊邊緣,看著漸漸遠去的東極市。
永夜已散,旭日東升。
那座城市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仿佛涅槃重生的鳳凰。
他收回目光。
忽然發現儲物戒里多了一樣東西。
取出來一看,是一塊玉簡。
精神力探入,裡面只有一行字:
「保重。不用找我。——曦玄」
李善仁握著玉簡,沉默了很久。
「老哥,看什麼呢?」
李沐湊過來。
李善仁把玉簡收起來。
「沒什麼。」
李沐撇了撇嘴,沒追問。
太虛吞星獸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東極市在視野里變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
前方,是歸途。
也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