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仁穿過國運大陣的光幕，腳落在天海市的地面上時，天色正在變亮。
晨光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沿著海岸線鋪展開來，像一層正在緩慢延伸的金色薄紗。
華安學府恢復了。
華夏的基建力量很恐怖。
唯獨煞湖中央的那座木屋別墅，還保持著被毀時的樣子。
「我們的家又被毀了。」李善仁看著這一片廢墟，有些無奈。
「有你的地方到處是家。」李沐沐倒是看得很開。
一道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橫渡煞湖，站在李善仁面前。
神宮寺綾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風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脖頸。
她的長髮在晨風中微微晃動，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後那道虛幻的身影上。
她的肩頭站著一隻金色的小鳥，羽毛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啾~」
它看到李善仁，興奮極了，撲閃著飛到李善仁肩頭，親昵的蹭著李善仁的臉。
「你沒事吧？」神宮寺綾的臉上帶著憂色。
「學生們怎麼樣了？」李善仁問。
「他們都回來了，死了一些學生。煞星班犧牲了6人，煞星班候選，犧牲了30多人。」神宮寺綾的語氣有些傷感。
李善仁沒有多說什麼，這些死亡都是可以接受的範圍。
這話或許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如果不是有沈瑤光同學在，還復活了一些人，這個數字會更加高。」
說著，神宮寺綾看向李沐沐：「我很高興你還活著，我也始終不相信你會真的死去，在我心裡你一直都非常神秘，比你哥哥要靠譜的多。」
她又問：「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李善仁搖頭：「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幫助沐沐恢復肉身，其他的都放在一邊。」
華安學府的大部分師生都還在實戰歷練沒有回來，由此可以推斷出崑崙山那邊估計也很不安穩。
不過葉雨墨沒有聯繫自己，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多問。
「走吧，我們去京城。」
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華夏異能安全局的人來找自己，就說明自己必須主動，畢竟在華夏境內所做的事情，顛覆了這個規矩的國度。
就算東方家族和林家的罪再大，也輪不到他來審判。
自己此舉嚴重的威脅到了華夏的安全，更加需要自己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態度。
從自己的角度來出發，他的所作所為沒有錯。
但如果從國家的角度來出發，國家需要平衡的是整個國度，負責對象是全體華夏人民。
「走吧，我們去京城。」
李善仁轉身，沒有再看那座廢墟。
木屋別墅已經毀了，他看過了，記下了，剩下的等以後有空再說。
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神宮寺綾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李沐沐那道虛幻的身影，然後跟在了後面。
李善仁隨意從戰利品中拿了一件飛行器，煉化後直奔京城的方向。
飛行器向北飛行，穿過沿海的城鎮和山脈，掠過無數山河。
大約飛了一天後，李善仁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一股力量正在從身體內部緩慢地湧上來，溫熱、綿長，像是一道被引動的河流正在緩緩漲潮。
他側過頭，透過舷窗看向窗外東方的天際線，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他能看到那裡的光線正在變得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方緩慢地升起。
那是扶桑樹的方向。
它正在東極之巔向著整個華夏的方向伸展著自己的枝葉，而李善仁和它的命格相連，它的力量正在順著那份聯繫向他體內流淌，不強烈，但穩定，像是一條細長的暖流正沿著他意識中，某條通道持續進入他的身體。
扶桑樹的光輝以某種方式落在李善仁身上，以他無法看到的形式覆蓋他的輪廓，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加持。
不需要語言，不需要確認，那道聯繫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正在向前延伸的航路，在他的感知中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穩固，像是正被一種來自遠方的光照亮。
李善仁跟扶桑樹簽訂了同命契約。
只要李善仁進入扶桑樹之光普照的範圍，他的實力將得到提升，能量用之不竭。
大約又飛了半天，飛行器前方出現了一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樣式簡單，沒有什麼明顯的標誌或裝飾。
他攔在飛行器前進的路線上，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
那人的氣勢極為內斂，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水沖刷了很久的鵝卵石，表面光滑圓潤，看不見任何稜角。
「李老師。」他喊了聲。
李善仁不認識對方，微微蹙眉。
王國華倒是認了出來，壓低聲音：「他異能安全總局的監察。姓陳。」
飛行器懸停在半空中，那位陳監察使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不低：「李善仁，總部讓我來接你。直接去京城會走許多不必要的流程，我帶你們走另一條路。」
李善仁頷首。
陳監察使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大約飛了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地面開始隆起，山脈的輪廓逐漸清晰——秦嶺，這片華夏土地上最古老的龍脈之一。
他站在陳監察使身後，感覺到那種古老的氣息正在緩慢地滲入腳下的山體深處。
那是時間的沉澱，是大地的呼吸，是一段比人類文明更早的存在。
扶桑樹的氣息與秦嶺龍脈的氣息正在他體內交匯，那道流向他的力量沒有變得更強烈，但變得更加穩定。
陳監察使沒有減速，也沒有說話，只是一路向下落。
李善仁跟著他下降，穿過雲層，穿過那些已經被山霧覆蓋的峰頂，落在終南山深處一座山谷前的空地上。
腳下是青石板鋪成的地面，石板的縫隙中長著一層細密的青苔，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這條路了。
山谷入口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深藍色的微光，不像天然形成的縫隙，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的通道。
陳監察使在那道裂縫前停下腳步，側過身，伸手向縫隙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請。」
李善仁邁步走進去，他的身體穿過那道縫隙時，感受到一種輕微的阻力，像是穿過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透明薄膜。
他的身體越過那道邊界，進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間——一片與終南山截然不同的世界。
腳下的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條正在沉睡的河流。
頭頂的天穹是一片完整的深藍色，沒有雲層，沒有太陽。
但卻有許多顆明亮的星辰，正在以某種特定的節律緩慢地移動著。
那些星辰排列的軌跡不是隨意的，像是被某種規律牽引著，正在緩慢地轉動，沿著各自既定的軌道巡遊。
遠處矗立著一座大殿，屋檐下懸掛著暗金色的風鈴，正在緩慢地搖晃，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大殿的屋頂覆蓋著一種顏色的瓦片，邊緣微微泛著銀光，正在將那些星辰的光芒向下反射，形成一層薄薄的、覆蓋整座建築的光暈。
李善仁穿過大殿的門，腳下的觸感從石板變成了木料，殿門內側的地面鋪著整塊的紅木，表面被磨得光滑溫潤。
大殿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像是一種古老的摺疊結構在內部展開。
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大面積的顯示屏，正在緩慢地滾動著數據和圖像。
這些科技元素與整座大殿的風格融合得相當協調，它們沒有破壞那種古老的氣息，反而像是在古老的結構上生長出來的新枝，兩者共生共存。
穹頂正中央懸掛著一盞銅燈，燈芯處沒有火焰，只有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光球，將整座大殿照亮。
大殿中央已經坐著不少人。那些人分布在兩側的座位上，有的穿著傳統的長袍，有的穿著現代的制服，還有幾個穿得像是剛從野外回來。
這些人有老有少，來自華夏各地的超凡家族和武道聯盟。
那些座位之間沒有明顯的等級劃分，分布相對均勻，彼此之間的間距也差不多，像是在保持一種平等的對話距離。
王國華不知何時湊近了李善仁，壓低聲音：「那幾個坐在左側前面的，是京城葉家的人，那個穿玄色長袍的是葉家當代家主，武道聯盟那邊也有多位宗師級人物在場。」
他聲音壓得很低，覺得這麼多大人物在場，莫非是要對李善仁的行為公開庭審？！
李善仁站在大殿門口。
他的影子被身後的光線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殿內的地面上，幾乎觸碰到了最前方那排座椅的椅腳。
大殿內的那些人陸續抬起頭來，目光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聚攏。
原本正在低聲討論的聲音正在一層一層地收攏，像是正在被某道開關逐一關閉，整個大殿正在變得安靜，越來越安靜，直到最後一道聲音也落入沉默，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善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