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又拿出一根煙點上，眼神裡帶著一股被現實磨平了的疲憊。
「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西部丘陵。
「小子，聽著，對方的襲擊是隨機的。」
「上一次在這兒，下一次可能就在幾百公里外。」
「這個敵人就像幽靈，今天給咱們一刀，明天就跑去捅歐羅巴那幫騎士佬一屁股，根本沒有規律可言。」
錢多多聽得脖子一縮。
「啥？還……還打歐羅巴的人？」
「廢話。」上尉吐出一口煙圈，「對方是燈塔聯邦，我們和歐羅巴在他們眼裡，都是敵人。」
作戰室里的空氣愈發沉重。
一個神出鬼沒，無差別攻擊的未知天賦者。
這簡直是所有前線士兵的噩夢。
然而，林凡卻搖了搖頭。
「不。」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隨機，只有未被發現的規律。」
他轉向那名上尉。
「我需要從它第一次襲擊開始，到今天為止，每一次襲擊的確切日期。」
「把歐羅巴那邊的情報，也一併加上。」
「這有什麼用？」上尉眉頭緊鎖，無法理解。
作戰室里的其他士兵也面面相覷。
這小子要幹嘛？查黃曆？算算今天宜不宜出門？
「你給我數據。我給你答案。」林凡的語氣不容置疑。
上尉皺著眉，盯著林凡看了足足十幾秒，最終他還是朝通訊員偏了偏頭。
「給他。把知道的記錄，都調出來。」
「是！」
通訊員立刻開始操作。
很快，一條長長的時間軸被投射在作戰室的中央。
用紅色和藍色的光點，分別標註了大夏和歐羅巴聯盟的被襲擊日期。
【7月17日，大夏西部一個偵察哨站失聯。】
【8月2日，歐羅巴巡邏隊遭遇伏擊，全滅。】
【8月15日，大夏運輸隊遇襲。】
【8月27日，歐羅巴前哨營地被摧毀。】
……
林凡看得極其專注。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划過，將最開始的兩個光點連接起來。
「第一次到第二次，間隔了15天。」
作戰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再次划動。
「第二次到第三次，13天。」
「第三次到第四次，12天。」
「再下一次，還是12天。」
……
作戰室里，只剩下林凡不緊不慢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剖開那個看不見的怪物。
「然後，是10天。」
「9天。」
「7天。」
他一路向右，最後停在了最近的兩條記錄上。
「上上次，是6天。」
「上一次，也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視頻資料……」
林凡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間隔時間是……5天。」
那位身經百戰的上尉，呼吸已經變得粗重起來。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之前只知道襲擊越來越頻繁，但從未如此直觀地看到這組數據。
這哪裡是沒有規律？
這規律，簡直恐怖到了極點！
「它……它在加速？」上尉的聲音乾澀。
「不。」
林凡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更令人絕望的答案。
「這是在縮短『冷卻時間』。」
「或者說……敵人的『消化』效率，變高了。」
他指著那條時間線。
「每一次襲擊，都是為了吞噬資源——屍體、裝備、一切能轉化成能量的東西。然後，它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
「這個消化的過程，也是它自身升級和疊代的過程。」
林凡的話語平淡，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在場的所有士兵頭皮發麻。
上尉死死盯著他。
「你是說……它在進化？每一次襲擊，都讓它變得更強，所以它消化『食物』需要的時間也更短？」
「沒錯。」
林凡打了個響指。
「如果這個趨勢繼續下去，『冷卻時間』很快就會縮短到一天，甚至……清零。」
「到了那個時候，或許就是對方完成從『啟源之域』到『地載之域』的跨越的那一刻。」
清零！
地載之域！
這兩個詞像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個可以無休止吞噬、無休止擴張的怪物？
那是什麼？
那是行走的天災！
看著眾人震驚失色的模樣，林凡暗地裡撇了撇嘴。
消化一頓飯，還要按『天』來計算？最開始還要半個月？
這是什麼遠古版本的消化系統？
自己的寶貝菌群，這邊吃進去，那邊靈能和進化點就到帳了。
秒結！
還帶超額返利！
對面這傢伙……簡直是同行之恥啊！
就這效率還出來顯擺，簡直是弟弟行為。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作戰室里，刺耳的警報聲猛然炸響！
通訊員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滿是驚駭。
「上尉！西部四號哨所發來求援信號！」
「四號哨所西南三十公里外的山谷里，我方一支物資運輸隊伍……遭遇襲擊！」
什麼？
上尉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人轉過頭，目光集中在了林凡的身上。
真被他說中了！
五天！
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林凡卻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上前一把抓住那名通訊員的領子。
「四號哨所在哪？」
「向……向南一百二十公里！」
林凡鬆開他，扭頭就走。
錢多多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被他一把拖著，朝外衝去。
上尉從哨所里追了出來。
「喂！小子！很危險！你們……」
回答他的，只有飛車引擎啟動的低鳴聲。
上尉看著飛車消失在視線中，他一咬牙，回頭對著哨所里吼道。
「小王，帶上你的人，跟我走！」
……
拓荒者飛車的速度被林凡拉到了最高。
即便如此，當他們掠過四號哨所時，也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了。
他們向著西南方向低空搜尋。
突然，副駕上的錢多多伸手一指。
「凡哥！那兒！」
「看到了！」
只見遠處的山谷里，一道粗大的黑色煙柱，正筆直地升入蔚藍色的天空。
林凡調整飛車方向，朝著濃煙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谷的入口處，兩支全副武裝的軍方小隊已經拉開了警戒線。
飛車降落，一名肩扛中尉軍銜的軍官快步走來。
「這裡是軍事禁區！你們是……」
林凡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電子徵召令。
中尉確認後，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挫敗，
「我們接到求救信號就全速趕過來了……但到達時戰鬥已經結束，襲擊者早就沒影了。」
「跑了？」錢多多一愣。
「跑了。」
中尉點頭，用下巴指了指山谷裡面。
「但是，那些噁心的東西，還留著。」
林凡沒有說話，徑直越過警戒線，朝著山谷邊緣走去。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緊緊跟在他身後。
當他們站在山谷的邊緣，看清下方的景象時，即便是膽大包天的錢多多，也忍不住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
眼前，是一片蠕動的地獄。
一幅巨大無比的「地毯」，鋪滿了小半個山谷底部。
地毯的表面，無數粘稠的筋膜和血管狀的凸起在不斷扭動、收縮。
十幾輛重型運輸飛車被撕成廢鐵，合金裝甲在粘液的腐蝕下，冒著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
無數破碎的物資箱和已經無法分辨形態的血肉組織，深陷其中，正在被一點點地分解、消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我……我艹……」
錢多多捂著嘴，眼淚和鼻涕都快流出來了，整個人都傻了。
視頻里看到的，和親眼目睹這玩意兒的「活體」，完全是兩個維度的衝擊！
林凡站在山脊上，迎著腥臭的風，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
單手按在地面。
一瞬間，無數灰黑色的菌絲從他掌心奔涌而出。
在身後軍方小隊驚駭的目光中，菌絲以驚人的速度瘋狂增殖，並向著山谷下方蔓延而去。
當灰黑與紫黑接觸的瞬間。
一股精純的能靈能順著菌絲湧來，讓他精神一振，這是罕見的大補之物！
可就在同一瞬間。
林凡臉色一變。
他感知到，自己的菌絲竟然也在被分解！
對方，同樣在吞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