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死寂。
秦鎮遠愣住了。
那兩名情報官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坐在他一旁的秦戰,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找死別在這裡啊。
我還在呢!
最後當出氣筒的,不還是我!
錢多多縮著脖子,一臉驚恐地看著林凡。
凡哥你瘋了?
這是司令啊!
咱們會被當場槍斃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落在林凡那張寫滿「真誠」與「遺憾」的臉上。
而秦鎮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帶著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甚至都忘了發火。
「你說……怪我?」
這位鐵血司令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戎馬一生,背過的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指揮失誤的鍋,他背過。
戰略誤判的鍋,他也背過。
但因為派援軍救人,反而要背鍋的……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許久。
秦鎮遠緩緩靠向椅背,雙臂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的架勢。
「你說說。」
「我錯在哪了?」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冰冷壓抑。
林凡完全沒get到那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他甚至還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臉痛心疾首,仿佛在為失去一個拿下敵人的絕佳機會而惋惜。
「司令,您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抬手一指全息光幕上定格的畫面,那裡正是聚能棱菇萬炮齊發的壯觀景象。
「您看,當時的情況,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個金毛小崽子的蟲子,看起來多,實際上就是一堆劣質的炮灰。」
「我當時已經摸清了他的套路,正準備收網了!」
林凡越說越激動,神情激昂,仿佛自己真是一位運籌帷幄的絕世名將。
「我正準備將他所有的兵力都引誘出來,然後用我壓箱底的絕招——『蘑菇滅世核爆陣』,給他來個一鍋端!」
「結果呢?」
林凡兩手一攤,語氣里充滿了痛心疾首。
「下一秒,你的人就來了。」
「好傢夥,那動靜,跟天兵天將下凡似的。」
「武裝飛行器嗚嗚地飛,引擎聲幾公里外都能聽見。」
「這不就等於拿著個大喇叭對著敵人喊:『我們來啦!快跑啊!再不跑就沒機會啦!』嗎?」
「那個裝逼犯又不傻,一看大夏的正規軍都來了,他還不跑路等什麼?直接就鑽地溜了!」
林凡一拍大腿,總結陳詞。
「您說,您是不是把我的魚給驚跑了?」
「這鍋,您不背誰背?」
一番話說得是條理清晰,邏輯自洽,甚至還帶著幾分樸素的道理。
「噗……」
「噗……」
錢多多和秦戰同時沒忍住,發出了豬叫般的笑聲。
但兩人的求生欲極強,動作也出奇的一致。
他們瞬間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憋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另外兩名情報官也是拼命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文件,但抽搐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蘑菇……滅世……核爆陣?
這是什麼鬼名字?
你管你那些滋水槍一樣的蘑菇叫核爆陣?
絕!
太絕了!
這小子,真是個曠世奇才!
反向甩鍋,還能甩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理直氣壯!
秦鎮遠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怕自己再不調整呼吸,真的會被當場氣到爆血管。
他指著林凡,手指都在輕微地顫抖。
「我派兵去支援,是為了保護你們兩個學生的安全!是為了救援!」
「在你嘴裡,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你知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你們隨時可能犧牲!」
「保護我們?」林凡眨了眨眼。
「司令,您仔細看看。」
「從頭到尾,是我在壓著他打。」
「是我在清他的兵,是我在拆他的家,最後也是我在追著他炸。」
「他除了放了個大蟲子出來裝了一下,全程都在挨揍。」
林凡的語氣無比誠懇。
「您說,這種情況下,到底是誰需要被保護?」
「……」
秦鎮遠又一次被噎住了。
他看著視頻里那毀天滅地般的能量光柱,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我說的都是事實」的年輕人,一時間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詞語。
因為……
這小子說的,好像還真是事實!
憋了半天,秦鎮遠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就這麼自信?」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緊緊鎖定了林凡。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不管是那些尖刺還是蘑菇炮台,威力巨大,但消耗也絕對是天文數字!」
「那個凱倫·索恩可都是現成的兵力,那頭巨型蠕蟲只露出了一部分,誰也不知道地下還有多少體積!」
「短時間內的爆發,你確實占據上風。」
「可一旦時間拖長,你的靈能耗盡,你拿什麼跟他斗?」
「到時候,你們兩個,只會被無窮無盡的蟲潮撕成碎片!」
這才是身為一個指揮官最冷靜、最客觀的判斷。
個人英雄主義,在不知疲倦的無窮兵力面前,終將被活活耗死。
這也是他毫不猶豫下令部隊前去支援的根本原因。
聽到這話,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這確實是問題的關鍵。
「消耗?」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凡聽完後,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用一種看外行人的眼神,瞥了這位司令官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三分不屑,三分無語,還有四分「你們凡人為什麼總是有這種奇怪的煩惱」的費解。
「消耗?」
林凡笑了。
「司令,您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秦鎮遠眉頭緊鎖:「什麼意思?」
「打仗,打的是什麼?」林凡慢悠悠地反問道,「打的不就是後勤嗎?」
他拿下自己身後的戰術背包。
「他爆兵不要錢是吧?正好,我也不差錢。」
林凡拉開背包拉鏈,隨手往桌上一倒。
嘩啦啦——
一堆散發著璀璨光輝的玻璃瓶滾了出來,瞬間鋪滿了半張會議桌。
每一支,都是S級靈能藥劑!
那絢麗的光芒,瞬間閃瞎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唯一還能鎮定自若的,就只有已經產生免疫抗體的錢多多了。
「他想跟我拼消耗?」
林凡輕蔑地嗤笑一聲,總結道。
「他配嗎?」
「他拿什麼跟我拼?」
「拿星環動力的年終獎金嗎?」
「……」
整個會議室,再一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腦海里,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還說別人是裝逼的小崽子……
全天下,再裝,TM的能有你裝?
你才是裝逼界的祖師爺!
秦鎮遠靠在椅背上,只覺得血壓又一次衝上了天靈蓋。
用錢……砸死一個SS級天賦者?
這是什麼離譜的戰術?
不,這還能叫戰術嗎?
這分明是耍賴!
他這時就想立即拿起通訊器給這小崽子他爹林建業打個電話。
問問他是怎麼教兒子的。
好的不學,盡整這些歪門邪道!
秦鎮遠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秦戰,這一刻,忽然覺得他從來沒有這麼順眼過。
偷跑來前線?
小孩子叛逆期,很正常,不是什麼大問題。
秦戰:林凡,我謝謝你。
「唉……」
最終,這位鐵血司令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飽含著無奈、疲憊,以及一種「老子認栽了」的妥協。
他感覺自己再跟這小子計較下去,今天這會就不用開了,可以直接送去醫務室搶救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林凡把那些晃眼的東西收起來。
算了。
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
老子不跟你們玩了。
秦鎮遠強行平復了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態,重新靠回椅背上,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有些疲憊。
他不再糾結於是誰的鍋,也不再計較林凡那離譜的戰鬥方式。
人跑了,是事實。
當務之急,是應對接下來的威脅。
「凱倫·索恩已經逃了,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既然你這麼『了解』他。」
秦鎮遠在「了解」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覺得,他被你重創之後,下一步會有什麼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