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13號哨所的廢墟之上，焦土依舊滾燙。
伊莉絲赤足走在尚有餘溫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印記。
她俯下身，從灰燼中撿起一枚被高溫灼燒得變形的金屬銘牌。
那上面依稀還能辨認出一個士兵的名字和編號。
在她看來，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自爆，不過是螻蟻在被碾碎前，發出的最後一聲無能的尖叫。
可笑，且毫無意義。
她將金屬牌放在兩指之間，輕輕一碾。
咔嚓。
原本堅固的特種合金，化作了紛紛揚揚的金屬粉末，從指縫間滑落，混入腳下的焦土。
「弱者無用的掙扎。」
伊莉絲為這種犧牲，打上了自己的標籤。
這種通過自我毀滅來阻擋敵人的行為，除了能帶來短暫的悲壯感，根本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無非是讓她損失了一小批可以快速補充的炮灰而已。
相對於她那無窮無盡的子民，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城市。
一座散發著誘人靈能光輝的城市。
那龐大的生命能量集合體，對於剛剛完成蛻變的她而言，是最好的養料。
一道無聲的指令，通過精神連結，傳遞給深藏於地底那些龐然大物。
「潛行。」
「目標，那座城市。」
指令簡單，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那些剛剛從巨口中湧出的蟲群，又一次化作黑色的潮水，重新鑽回地底那深不見底的生物通道。
做完這一切，伊莉絲身形一動，背後的骨翼展開，整個人升入半空。
她緩緩抬頭，看向高空中一個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小點。
那裡，一架無人機正在盤旋。
伊莉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個近似於「表情」的變化。
一個殘忍的微笑。
數十隻潛伏在廢墟陰影中的異龍沖天而起，用它們鋒利的刃翼，將那架無人機撕成漫天的碎片。
……
天墾城，總指揮中心。
「信號中斷！」
技術軍官的驚呼聲，打破了沉寂。
全息屏幕上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個女人充滿惡意的微笑上。
秦鎮遠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了。
「燈塔聯邦的瘋子……他們真的成功了。」
秦鎮遠的聲音乾澀，帶著顫慄。
他們成功地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融合體，一個能夠統御整個蟲群的「王」。
雖然說，他們付出了自己整個自由港的代價。
這個女人的實驗完成度，遠遠不是那些殘次的實驗體能夠相比的。
那種對蟲群的絕對掌控力，那種輕易將一座燈塔聯邦城市化為孵化場的恐怖效率。
她的實力，說不定已經與那個凱倫·索恩不相上下，甚至超越對方。
她站在蟲群之中，她就是蟲群。
畫面中那些遮天蔽日的蟲潮，重新鑽入地底深坑的景象，在他腦海里不斷回放。
從地底潛行，繞過所有防線。
直接在當下人滿為患的天墾城中心破土而出。
那將不是戰爭，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這裡會成為人間地獄。
「傳我命令！」
秦鎮遠的咆哮聲迴蕩在整個指揮中心。
「立即起飛兩個編隊的偵察無人機群！帶上『驚蟄』戰術聲波震盪彈！」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探測方法！必須把那幾條該死的蚯蚓給我挖出來！」
「一旦發現目標，立刻攻擊！把它們全部逼到地面上來！」
他指著全息地圖，在天墾城以西二百公里的位置上，重重劃下了一條紅線。
「必須把它們擋在西部第一防線以外！一步也不准踏過來！」
「全城警戒等級提至最高！從公民中緊急徵召具備特殊偵查、土系、感知天賦的人，協同探測！絕對不能讓任何一隻蟲子爬進來！」
「是！」
指揮中心的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發。
秦鎮遠在指揮台上來回踱步。
雖然做了各種準備，但對眼前這個敵人沒有任何了解，所有情報都基於之前凱倫·索恩的信息。
而他，必須保證城裡每一個大夏公民的安全，同時還要儘可能的減少戰士的傷亡。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
比起以上那些，自己這張老臉又值什麼錢呢！
他拿起桌上那台通訊器，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通訊很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聽起來有些慵懶，卻中氣十足的男聲。
「老秦？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居然捨得主動聯繫我？」
「別廢話，老唐，借我幾個人。」
秦鎮遠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
「喲，能讓你秦大司令開口借人，看來是遇到硬骨頭了？」
「燈塔聯邦那幫雜碎，玩脫了。」
秦鎮遠沉聲說道。
「把自己玩死不說，現在還要拖著大夏在翡翠星所有基業陪葬。」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具體情況。」
秦鎮遠用最簡潔的語言，將自己這邊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良久，那個姓唐的男人才緩緩開口。
「有點意思。人造的SS級天賦……這幫傢伙還真敢想。」
「老秦！人，我可以借給你。」
「謝了。」
「先別急著謝。」對面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幾分戲謔。
「雖然都是為了大夏，但親兄弟明算帳。」
「你想要什麼？」秦鎮遠問道。
「我聽說，你那邊來了個很有意思的小傢伙。」
「等這件事了了，讓他來我這一趟，幫我個小忙。」
「成交。」
秦鎮遠沒有任何猶豫，先答應，後面的等後面再說。
……
游隼VII型飛行器的機艙內。
林凡一屁股坐進副駕駛，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甩掉了那幫藍皮耗子。」
他轉頭看向駕駛位上的白芷。
「學姐，立刻聯繫天墾城，告訴司令我們這邊的情況。」
白芷搖了搖頭。
「做不到。」
「通訊系統在之前的雷暴中燒毀，無法修復。」
「不止如此。」
她一邊說著，一邊調出機體狀態報告。
「除了通訊，我們的光學和靈能雙重隱形系統也已經損壞。」
「主引擎輸出功率被限制在74%，超負荷運轉隨時可能二次停機。」
「我們現在就是個飛在天上的鐵靶子，又聾又瞎，還跑不快。」
「我靠！」
林凡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他從後方的生活艙里拖出一個合金箱，打開之後，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大量S級的靈能藥劑。
他抓了一大把，扔給同樣癱在椅子上的錢多多和駕駛飛行器的白芷。
「都別省著，用最快的速度把狀態恢復到最好。」
「凡哥，應該……不會那麼倒霉吧？」
錢多多接過藥劑，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一邊喝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蟲潮？難道是指那些實驗體控制的蟲子嗎？」
林凡走到副駕駛的位置坐下，也擰開一瓶藥劑。
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思緒卻飄得很遠。
蟲潮……
難道燈塔聯邦的秘密實驗，早就取得了自己不知道的突破？
之前那些不倫不類的實驗體，難道都只是放出來吸引火力的煙霧彈？
總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信息。
但林凡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天墾城那邊，有一場硬仗正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