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與大地的拔河，已然到了極限。
來自萬米高空的巨力，正一寸寸地將他紮根於大地的菌絲從土壤中拔出。
菌毯覆蓋的地面，已經開始出現蛛網般的龜裂。
林凡能感覺到，菌絲網絡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不管是自己的靈能，還是菌群的靈能，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比拼消耗，自己必輸無疑。
這樣下去，屍體被搶走只是時間問題。
林凡的眼神變得狠戾。
吞噬！
那些原本緊繃的菌絲，其中一部分頓時活了過來。
無數菌絲瘋狂吞噬屍體表面包裹的白色絲繭。
堅韌的蛛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殘破、消解，露出其下伊莉絲的屍體。
既然拉不回來，那就直接就地消化！
……
生物巨艦，核心腔室。
維克多·羅素病態蒼白的臉上，首次浮現出些許意外的神情。
他沒想到，這個大夏人竟如此果斷，寧願毀掉戰利品，也不讓其落入自己手中。
「有趣。」
他低聲讚嘆了一句，眼神中閃過幾分欣賞。
「真是出色的決斷力。」
隨即，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既然你這麼想展示自己，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天空之上，生物巨艦的腹部，又有數條更加粗壯的黑色觸鬚甩動起來。
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那具屍體。
而是地面上，那個渺小的人類！
呼嘯的破空聲刺破耳膜，數根巨型觸鬚，如狂舞的魔蛇，朝著林凡當頭砸下。
林凡心頭警兆狂鳴。
他暗罵一聲，腳下菌毯猛地發力，帶著他整個人向側方閃避。
轟！轟！
巨大的觸鬚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大地崩裂，泥土與菌絲炸向天空，留下幾個恐怖的深坑。
而就是這一瞬的空檔。
其中一根觸鬚改變了目標，狠狠抽打在菌絲巨手與大地菌根連接的位置。
啪——！
林凡的菌絲，被硬生生抽斷！
失去了大地的力量支撐，那根一直向上拉扯的觸鬚再無阻礙。
伊莉絲的屍體，被高速拖向高空。
地面上的林凡穩住身形，看著那被迅速收走的戰利品，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拿了我的東西，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天空伸出一隻手。
「得不到，就毀掉！」
手掌用力一握。
「爆！」
林凡口中吐出一個字。
那些已經附著在伊莉絲屍體上的菌絲，瞬間完成了性質轉化。
震爆黏菌！
轟隆——！
一團耀眼的巨大火球，在雲層之下炸開！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狂瀾般席捲四方，將厚重的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根生物觸鬚被當場炸斷半截。
無數血肉組織混合著伊莉絲殘破的屍身，化作一場血雨，從天而降。
生物巨艦將那截斷裂的觸鬚殘根緩緩收回。
戰場陷入了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已經結束時。
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
通過生物巨艦某種未知的共鳴腔體，在整個戰場的上空迴蕩開來。
「我曾以為，伊莉絲，是我手中最完美的作品……」
「現在看來，我錯了。」
「沒想到，還有你這樣……更讓我驚喜的存在。」
林凡盯住天空中那個巨大的陰影，突然大聲問道：
「在風暴大陸，那個躲在暗中窺伺的……是你吧！」
天空中的聲音停頓了一秒，似乎有些意外。
「沒想到你竟然察覺到了。」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林凡追問。
「目的？」
那個聲音輕笑起來，帶著幾分俯瞰眾生的漠然。
「這具孱弱的人類之軀，限制了我的進化。」
「我所追求的，是超脫，是生命形態的終極躍遷。」
林凡剛想再問些什麼。
咻！咻！咻！
數十道熾熱的流光撕裂天際，帶著整個大夏開拓軍團的怒火，呼嘯著射向那艘生物巨艦！
然而，巨艦再次伸出數條生物觸鬚，如長鞭般在空中狂舞，將絕大部分飛彈凌空抽爆。
零星幾枚突破攔截網的飛彈，也撞上了巨艦體表亮起的一層能量屏障。
爆炸化為一團團煙花，只在屏障表面泛起了幾圈漣漪。
「你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素材』。」
那個聲音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還會再見的。」
話音落下，那艘遮天蔽日的生物巨艦緩緩隱入雲層，徹底消失不見。
林凡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素材？
自己竟然被當成了實驗材料！
那個瘋子……
十有八九是看上了自己的天賦……
那獨一無二的吞噬進化能力！
……
指揮中心。
秦鎮遠緊緊盯著屏幕上那艘巨艦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耳邊，是技術官焦急的匯報聲。
「報告！目標正在加速升空，即將脫離大氣層！」
秦鎮遠一拳砸在桌子上，青筋暴起。
「軌道能量炮！」
「給我把它打下來！」
「是！」
天墾城後方。
一束粗大的幽藍色光柱，以無可匹敵之勢沖天而起，沒入雲層！
數秒後，技術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報告！……成功命中目標！」
「目標能量反應下降，但……但無法評估具體傷害！」
另一名技術官緊接著報告：
「目標已進入外層空間！正在展開未知生物能量力場……信號丟失！」
咚！
秦鎮遠再也壓抑不住，一腳踹在指揮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混帳！」
……
漆黑的宇宙中。
生物巨艦的側後方，一個巨大的窟窿，貫穿了它厚重的外殼。
透過窟窿，甚至能看到巨艦內部那些正在劇烈抽搐的生物器官。
混雜著碎肉組織的生物體液，從無數創口中湧出，在真空里凝結成冰晶血霧。
一些細小的觸鬚從創口邊緣伸出，不斷修復那些恐怖的創傷。
而在其內部某個腔室里。
牆壁上的血肉組織不斷蠕動收縮，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坐在輪椅上的維克多·羅素，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藝術品」。
此刻的伊莉絲，正被浸泡在一個生物容器的營養液中。
那場爆炸，將她胸部以下的身體全都炸毀。
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殘軀。
而大腦，還算完整。
羅素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透明的容器壁。
「伊莉絲。」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下一秒。
容器中，那具殘軀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雙曾經充滿了瘋狂與怨毒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無盡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