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艇的艙門重重砸在滿是粘液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生物組織的飛沫。
「快快快！別磨蹭！」
李長峰的大嗓門在通訊頻道里炸響，聲音里透著一股亢奮。
「各單位注意，保持戰鬥隊形。」
在他身後，兩百名裝備精良的大夏士兵魚貫而出。
「記住，我們是執行『人道主義救援』。要找的是『倖存者』和『高價值資產』，不是去給這些蟲子當飼料。」
一名新兵端著槍，跟在班長身後，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
這就是自由港。
如今應該被稱為「自由港廢墟」。
視線所及之處，哪裡還有半點人類文明城市的影子。
這只是一座正在腐爛的巨型墳墓。
「排長……那……那是什麼……」
新兵的聲音發顫，用槍口指著前方一處半塌的掩體。
那裡有一檯燈塔聯邦的動力裝甲。
但這台鋼鐵巨獸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跪倒在地。
下半身已經消失，駕駛艙的護甲被暴力撕開，像是開罐頭一樣捲曲著。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八成是被蟲子拖走了。
「別看了。」
老兵班長一把將新兵的槍口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玩火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下場！」
這時，李長峰的咆哮再次響起。
「發現任何活口，立刻控制並進行『醫療隔離』！反抗者就地『人道毀滅』！」
「把所有能用的物資、設備都打上標記！這是咱們的戰利品，一顆螺絲釘都別給他們剩下！」
「是！」
……
與大部隊熱火朝天的「搬家」行動不同。
林凡帶著錢多多和白芷，站在一座斷成兩截的大橋上。
「凡哥，咱們不跟他們一起撈點油水？」
錢多多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小眼睛裡閃爍著賊光。
「聽說自由港的金庫就在中心大廈底下，那裡面肯定全是好東西！」
「那些東西歸公家，我們要找的，是私貨。」
林凡隨口回了一句，雙眼微閉。
寂影孢子。
億萬顆微小孢子，順著空氣的流動，籠罩了方圓數公里的廢墟。
它們不只是偵查的眼線，更是林凡感知的觸角。
他的腦海中，一幅立體的城市結構圖正在飛速構建。
地表的建築結構……略過。
地下管網……全是蟲卵，略過。
避難所……空的，略過。
忽然，林凡眉毛一挑。
找到了。
在地下交通隧道的下面，有一片巨大的感知盲區。
那裡的岩層結構被人為加固過，還加了隔絕靈能探測的特殊材料。
反饋回來的信息讓林凡冷笑一聲。
「走。」
林凡縱身一躍，直接從十幾米高的橋上跳下。
「去哪？」
白芷關閉手中的終端，和錢多多一起跳了下來。
「地下。」
林凡帶著兩人，穿過一片倒塌的商業區，來到了一座不起眼的物流倉庫前。
這倉庫看似普通，但在林凡的感知中，它下方正連接著那個感知盲區。
「入口在下面。」
林凡走到倉庫中央的一個貨運升降平台前。
這東西早就斷電了，但這難不倒暴力拆遷二人組。
「胖子。」
林凡偏了偏頭。
「明白！」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原本圓滾滾的身體表面泛起金色的靈能。
他雙手扣住厚重的合金地板邊緣，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給胖爺……起！」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塊足有數噸重的升降機底板，竟然被他硬生生像掀井蓋一樣掀了起來！
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豎井。
一股比地表更加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從下面沖了出來。
「這是什麼味道？」
白芷眉頭微蹙，掏出一個可攜式空氣分析儀。
「福馬林，混合未知生物酶，還有……極為混亂的靈能殘留。」
她抬起頭，看向林凡，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可不像是避難所。」
「當然不是。」
林凡冷笑一聲，率先跳了下去。
「避難所，可不會用這麼高級的屏蔽材料。」
三人一路滑降，頭盔上的戰術探照燈自動亮起，光柱刺破了下方的黑暗。
錢多多剛一抬頭，整個人就定住了。
「臥……槽……」
即便是在戰場上見慣了死屍，眼前的場景依然突破了人類心理承受的底線。
這是一座巨大的實驗室。
數百個破碎的巨型玻璃培養倉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渾濁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無數奇形怪狀的失敗實驗體浸泡其中。
有些是人與蟲的畸形縫合，有些甚至無法分辨出原本的物種，像是一團團被隨意揉捏的血肉。
白芷強忍著不適，快步走到一個還算完整的培養倉前。
她看著裡面那個長著六條人腿、背上卻是一隻巨大蟲眼的怪物。
在培養倉外的控制面板上點了一下，屏幕亮起，還有備用能源。
「實驗體G-73，基因序列崩潰，排異反應超過閾值……判定為『廢料』。」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給出了結論。
「這些都是『星環動力』招募的所謂『志願者』。」
「不過，這裡應該不是核心實驗室。」
「什麼？」錢多多一愣，「都這德行了還不是核心？」
「這裡充其量，只是一個……原材料加工廠。」
白芷指了指那些罐子。
「如果是核心實驗室的話，誰會把這麼多失敗品放在這裡。」
林凡點點頭。
「分頭找，看看這幫畜生有沒有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
幾分鐘後，他們在一個偏僻的焚燒處理間裡，找到了一個焚化爐。
林凡控制菌絲，鑽入焚化爐中，仔細地探查著。
忽然，菌絲的末端觸碰到了一些質感不同的東西。
是紙張，被高溫灼燒過，但沒有完全化為灰燼。
菌絲從灰燼里扒拉出幾片焦黑捲曲的文件碎片。
「學姐。」
一根菌絲，將這些碎片送到白芷面前。
白芷接過碎片，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用終端掃描過後，便開始利用軟體進行修復、拼接、識別。
錢多多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很快，一份殘缺的文件被勉強還原。
「是一份運輸清單。」
白芷用手指，點在那張勉強能看清字跡的單據上。
她頓了頓，將一個坐標點重重標記在了全息地圖上。
「城外三十公里處，一個燈塔聯邦對外宣稱的……廢棄地質勘探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