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窟窿」，空氣里的腐臭味總算沒那麼沖鼻子了，雖然也沒好聞到哪兒去。
兩人沿著一條狹窄的骨縫陰影往回走。
突然。
林凡停住了腳，寂影孢子感知到了什麼。
「有人。」
他反手一拉白芷，身形一閃，縮進了旁邊一建築的陰影里。
幾乎是同時。
活性適應菌殼迅速覆蓋了兩人的全身，將體溫、靈能波動乃至氣味全部鎖死在體內。
「四個。」
白芷貼在牆上，閉著眼，感知敵人的生命氣息。
「不是瓦薩里那群莽夫。」
「是人類，天賦者，心跳沉穩有力，訓練有素。」
幾秒後。
四道黑影從通道盡頭快速掠過。
清一色的灰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反光標識。
但在林凡眼裡，他們身上的裝備就是最好的身份牌。
那種標誌性的外骨骼輔助動力臂，還有頭盔上那種戰術目鏡。
燈塔聯邦，星環動力的那幫人。
昨天剛落地的「接盤俠」。
這幫人明顯是做過功課的，趕路都保持著教科書般的戰術隊形。
隊伍中間的兩人，各自提著一個沉重的防爆金屬箱。
看那吃力的樣子，裡面的東西密度不小。
「這麼晚，提著箱子在外面亂跑，總不能是去野餐吧？」
林凡指尖輕輕一彈。
幾粒比灰塵還細的「寂影孢子」，順著巷道里的穿堂風，晃晃悠悠地飄了出去。
……
林凡與白芷如同兩道影子，遠遠地吊在他們身後，一路潛行至上層區。
那支燈塔小隊繞過所有熱鬧的街區，專挑瓦薩里巡邏隊的死角走。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處廢棄的骨質瞭望台下方。
陰影里，幾個全副武裝的瓦薩里人走了出來。
領頭那個林凡雖然不認識，但他見過這人身上的裝束。
那是卡爾扎親衛隊才有的標誌。
「東西呢？」
卡爾扎親衛隊長聲音沉悶，像是喉嚨里塞了把沙子。
燈塔小隊的領隊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後面的隊員上前，將兩隻沉重的金屬箱放在地上，「咔噠」一聲打開。
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這片昏暗的角落。
滿滿兩大箱子。
高純度靈能結晶。
那澎湃的能量波動，隔著孢子林凡都能感應到那股龐大的能量反應。
這一票，起碼兩百萬標準晶。
親衛隊長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出一個儀器在箱子上方掃過，確認無誤後，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貨真價實，這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的情報。」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晶片，隨手一拋。
燈塔領隊穩穩接住，麻利地接入自己的終端。
幾秒後，他眉頭擰成了疙瘩。
「腐肉沼澤？沒有具體位置？」
親衛隊長發出一聲嗤笑。
「那是你們的事。」
「我們只負責送貨，那位『客人』很謹慎，每次都只讓我們在沼澤邊緣卸貨。」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不過……明天，就是下一次交貨的日子。」
「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燈塔領隊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
「告訴卡爾扎，如果情報有誤，星環動力的艦隊會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嘿，我們只認錢。」
親衛隊長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招呼手下提著巨款，迅速消失在陰影里。
交易結束。
燈塔小隊也並未停留，轉身便準備撤離。
突然。
走在隊尾那個偵查兵猛地剎車，霍然轉身，皺眉盯著身後空無一人的街道。
一圈無形的精神力波紋，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掃過四周。
兩公里外。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林凡，立刻有了反應。
「嘖，狗鼻子還挺靈。」
他切斷了和那幾顆寂影孢子的精神連結，任由它們徹底變成無主的塵埃，隨風飄散。
「怎麼了？」
燈塔領隊回頭問道，手上靈能匯聚，隨時準備開火。
偵查兵皺著眉，精神力在那片區域反覆掃描了幾遍，卻一無所獲。
「……剛才，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我們。」
「靈能反應？」
「沒有……只是一種直覺……」
「那就別疑神疑鬼。」
領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這裡是顱骨之巢，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異族，也許是只路過而已。」
「任務優先，立刻撤離。」
偵查兵又狐疑地掃了一眼，最終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了隊伍。
……
半小時後。
「尖塔」旅店的套房內。
林凡把剛才「看」到的現場直播，原封不動地給白芷複述了一遍。
「瓦薩里人的首領卡爾扎，真是個人才。」
他走到窗邊，饒有興致地評價道。
「一邊給維克多當獨家供貨商，源源不斷送『實驗耗材』。」
「另一邊，反手就把維克多的行蹤打包賣給了燈塔聯邦，狠賺一筆情報費。」
「這傢伙，兩頭通吃！」
白芷坐在沙發上，正在終端上飛速整理今天晚上獲得的情報。
「卡爾扎可能早就察覺到，維克多是個不受控制的定時炸彈。」
「但他自己不想動手，或者說，他不敢。」
她停下動作，冷靜地分析道。
「正好燈塔聯邦的人撞上來要找維克多麻煩，他順水推舟，借刀殺人。」
「沒錯。」
林凡笑了。
「讓燈塔和維克多狗咬狗。」
「燈塔贏了，幫他除了個心腹大患；燈塔輸了，他白賺一筆，還能把鍋甩得乾乾淨淨。」
「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不過……」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凝。
「他想當那個漁翁，也得看棋子樂不樂意聽話，更要問問……黃雀答不答應。」
……
次日清晨。
兩人全副武裝，輕車熟路地又鑽進了昨天那個「血管壁」洞口。
眨眼功夫，那個圓柱形「生物盾構機」又給捏出來了。
這次沒了阻塞物要清理，純粹當交通工具使，速度飛起。
不到一個小時。
他們就越過瓦薩里人的關卡，出現在了脊骨山脈。
根據白芷的方向指引，他們很快摸到了通往「腐肉沼澤」的必經之路。
兩側是高達千米的巨型骨板，夾著一條幽深的峽谷。
刺骨的寒風「嗚嗚」地穿過峽谷，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怪響。
在峽谷上方一處巨骨形成的陰影凹陷里。
一隻直徑超過五米的半透明「大水母」——浮游傘菌，正無聲無息地懸浮著。
林凡盤腿坐在柔軟的傘蓋上，手裡上下拋著幾顆「遙感晶爆菌刺」。
在下方的峽谷里，無數肉眼難辨的「寂影孢子」已經布下一張覆蓋十幾公里的監控網。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們還沒來？」
白芷站在傘菌的邊緣，俯瞰著下方陰森森的峽谷。
林凡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回了句。
「別急。」
「讓燈塔聯邦那群精英們先替咱們去趟趟雷。」
「也讓那老銀幣感受一下被測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