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深處，推進一公里。
速度慢下來了。
之前是一刀一個小朋友的割草局，現在變成了硬碰硬的攻堅戰。
那些量產版「凱倫」不再像瘋狗一樣無腦送死。
它們學會了卡視野、利用地形，甚至懂得指揮蟲群打配合。
「咔嚓！」
一聲脆響。
隊長克魯格那隻被黑色合金包裹的鐵拳，簡單粗暴地轟碎了第15個複製體的腦袋。
這要是擱在外圍，這貨早躺了。
但這隻無頭屍體非但沒倒，胸腔反而猛地收縮，「噗」地噴出一股腥臭的綠液。
距離太近，躲不開。
克魯格只能抬臂硬扛。
「滋啦——」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那能抗住高爆破片的合金臂甲，竟然像巧克力一樣迅速軟化、滴落。
「該死！」
克魯格罵了一句，手臂一震，將被腐蝕的甲片甩飛。
剩下的液態金屬迅速流動重組，重新覆蓋住暴露的皮膚。
「收縮陣型！別落單！」
……
高空之上。
透明的浮游傘菌穩穩懸停。
林凡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打著節拍，看著底下的生死搏殺。
「有點意思。」
「這是在線打補丁呢？前面死得多了，後面的腦子就更新了？」
旁邊，白芷在終端上將不同的數據進行對比。
「數據確實變了。」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倒映著下方那具正在溶解的屍體。
「越深入，遭遇的複製體基因序列越穩定。腦域開發從外圈的5%，提升到了現在的35%。」
「如果說外面那些是只會送死的炮灰，現在的這批，已經保留了本體大約三成的戰鬥本能。」
白芷停下記錄，抬頭看向遠處的黑暗。
「維克多把殘次品扔在最外圍當路障消耗彈藥，精良品放在內圈守家。」
林凡嗤笑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這老東西不僅是在防守，更像是在拿這幫傻大個當免費的測試員。」
「一邊打一邊收集戰鬥數據，優化下一批產品的良品率。」
林凡打了個哈欠，眼神里滿是嘲弄。
「這算盤打得，我在天上都聽見了。」
……
下方的戰鬥，正在變成絞肉機。
阻力呈指數級上升。
現在的克魯格，不得不跟那些複製體纏鬥十幾個回合。
甚至有好幾次，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差點就被對方臨死前的自爆帶走半條命。
「啊——！」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隊伍末尾。
一名負責偵查的隊員稍稍慢了半拍。
泥漿里突然竄出十幾隻蟲子。
那名隊員還沒等其他人救援，就被拽進了密密麻麻的蟲堆里。
撕咬聲，咀嚼聲。
令人毛骨悚然。
克魯格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翻紅的泥漿，眼角抽搐了一下。
「別回頭！繼續前進！」
又是半小時的血腥突圍。
一個巨大的溶洞入口，出現在他們眼前。
一層濕滑的黑紫色生物質地毯，覆蓋周圍。
克魯格抬起手，示意停止。
「這味道不對。」
他眯起眼，剛想讓感知系隊員偵查一下。
轟隆——！
大地猛地一顫。
碎石飛濺，煙塵漫天。
一個巨大的黑影，撞碎了岩石，蠻橫地沖入戰場。
「咚！」
那怪物落地，沉重的身軀讓地面都下陷了幾分。
塵土緩緩散去。
看清那東西全貌，在場的所有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重型主戰坦克的巨型雙尾蠍。
暗紅色的甲殼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兩根粗壯的蠍尾在身後高高揚起，尾針上閃爍著危險的幽光。
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怪物的頭部。
那裡沒有蠍子的口器。
而是粗暴地嫁接著一個人類女性的上半身。
她的腰部以下無數血管和神經像樹根一樣，強行縫合進蠍子的背部。
蒼白的皮膚，在這暗紅色的蟲軀上顯得格外刺眼。
……
「喲。」
高空之上，林凡突然坐了起來。
他盯著那個怪物，嘴角抽了抽。
「這不是老熟人嗎？」
雖然沒了下半身，雖然長在了蠍子頭上。
但那張臉，化成灰林凡都認識。
伊莉絲·沃克。
當初在第一防線前，那個不可一世的蟲族女王。
「我記得當時那一發『震爆黏菌』，把她下半截都給炸沒了。」
林凡摸了摸下巴。
「本來以為維克多會把她當垃圾處理掉，沒想到啊……」
「這老東西還挺節約，就是這審美……」
他一臉嫌棄地搖搖頭，
「維克多小學的美術課難道和我們一樣，也被數學老師占了嗎？」
相比林凡的嫌棄，旁邊的白芷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不論審美。」
她盯著那個怪誕的結合體，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幾分狂熱？
「人類的脊椎神經與巨蠍的中樞神經系統，實現了完美融合。」
她快速記錄著，語氣讚嘆：
「保留了人類的靈能操控精度，又獲得了蟲族的肉體強度。」
「維克多雖然是個瘋子，但這手神經縫合技術……是大師級的。」
林凡翻了個白眼：
「學姐，收收味兒。你現在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很變態你知道嗎？」
……
下方。
伊莉絲突然仰起頭，發出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尖嘯。
接著，她身後的兩條巨型蠍尾同時揚起。
「防禦！」
克魯格瞳孔一縮，大吼出聲。
遲了。
左邊的蠍尾尖端，紅光一閃。
咻！
一道赤紅色的高能光束洞穿了一名「裁決者」隊員。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口就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
切口處已經被高溫碳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與此同時。
右邊的尾針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出一道扇形的墨綠色液體。
「艹！」
克魯格怒吼一聲，雙手虛握。
地面岩石中的金屬元素被抽取出來，在半空中匯聚，化作一面巨型合金盾牌，擋在小隊前方。
滋滋滋滋——！
毒液撞擊在盾牌上，冒起滾滾濃煙。
那堅硬的合金盾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甚至穿孔。
「這什麼鬼東西！」
克魯格咬牙切齒，額頭上青筋暴起。
「散開！別聚在一起！全火力覆蓋！把她給我轟爛！」
既然防不住，那就對攻！
剩下的七名隊員也是久經沙場的老手，立刻分散站位。
火球、冰錐、風刃……
各種高階靈能攻擊像不要錢一樣，鋪天蓋地朝著伊莉絲砸去。
當！當！當！
伊莉絲揮舞著那對巨大的蟹鉗，像兩面盾牌一樣護住脆弱的人類上半身。
那些攻擊打在甲殼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吼！」
她發出一聲怒吼，六條節肢猛地發力，像一輛失控的列車，朝著克魯格狠狠撞去。
克魯格雙手一合。
兩根鋒利的金屬長矛在手中成型，不退反進，迎著伊莉絲沖了上去。
「鐺——！」
金屬長矛與巨鉗狠狠撞擊在一起。
火星四濺。
氣浪翻滾。
克魯格被震得連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而伊莉絲，只是晃了晃身子。
「這就頂不住了？」
伊莉絲那張僵硬的臉上，突然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她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停在了原地。
「咯咯咯……」
怪異的笑聲中。
她那龐大的蠍身腹部，一塊顏色較淺的甲殼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透過裂縫，可以看到裡面那粉紅色的肉壁正在劇烈蠕動。
咕嘰。
咕嘰。
無數沾滿粘液半透明卵，像傾倒垃圾一樣，嘩啦啦地從她腹部的孵化腔里涌了出來。
那些卵剛一落地，表面就開始劇烈起伏。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迫不及待地要撕開卵膜鑽出來。
數量……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這一刻。
畫面定格在伊莉絲那張狂笑的臉，和「裁決者」們驚恐的表情上。
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