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林凡死死扣住六臂巨怪頸椎處的一根骨刺,胃裡翻江倒海。
這哪是騎坐騎。
這簡直是在滾筒洗衣機里騎野豬,還是開了脫水模式的那種。
四周是暗紅色的肉質管道,上面掛滿了黏糊糊的半透明粘液。
腳下這個被林凡強行徵用的「小六子」。
六條手臂輪番扒拉著軟趴趴的管壁,跑得那叫一個跌跌撞撞。
「我說小六子,穩一點行不行?客戶體驗很重要的懂不懂?」
沒有回應。
只有巨怪手腳並用拍打肉壁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這倒不怪它。
畢竟脊椎里插滿了林凡的菌絲,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幾十根燒紅的鐵釺,每動一下都是身不由己的強制執行。
白芷站在另一側肩胛骨上,單手扣住骨刺。
身體隨著巨怪的起伏有節奏地擺動,穩得像是在平地上。
「周圍肉壁內的生物電信號呈指數級上升,好似……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她瞥了一眼還在糾結「駕駛體驗」的林凡。
「如果你不想被消化掉,建議少說廢話,多看路。」
話音未落。
那猶如破風箱般的笑聲,再次在管道內炸響。
「赫赫赫……林凡,你真的以為控制個殘次品,就讓你覺得自己行了?」
維克多的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的肉壁里擠出來的,帶著重疊的回音。
「在這裡,我即是規則!」
嗡——!
原本鬆弛的管道壁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前方百米處的環形肉壁猛然收縮。
那一圈圈暗紅色的肌肉如同一個巨大的生物閘門,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猛然閉合。
想關門打狗?
林凡嘴角一撇,理都沒理那個老傢伙。
「坐穩了。」
意念微動,菌絲對著小六子的腎上腺素泵狠狠扎了一針。
吼——!!!
小六子原本灰白的眼珠立刻充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速度不減反增。
在那道肉閘門即將徹底閉合的一剎那。
轟!
小六子龐大的身軀狠狠撞了上去。
六條粗壯的手臂如同液壓鉗,插進那最後的縫隙里。
滋啦!
肌肉撕裂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給我開!」
林凡五指虛張,控制它體內的菌絲刺激肌肉纖維,強制超頻。
小六子渾身肌肉暴起,血管如蚯蚓一般在皮膚下瘋狂蠕動。
咔嚓、咔嚓。
它那粗壯的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顯然已經到了崩斷的邊緣。
但那道不可一世的肉閘門,硬生生被這股蠻力撐開了一個可以通過的大洞。
兩人一怪,呼嘯而過。
剛衝出擠壓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隆隆隆——
前方漆黑的彎道處,突然傳來一陣類似洪水奔涌的轟鳴。
「那是……強酸。」白芷瞳孔微縮。
一股黃綠色的浪潮迎面撲來。
翻滾著慘白色的劇毒泡沫,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避無可避。
「剎車?」白芷看向林凡。
「剎個屁!這時候剎車就是送人頭。」
林凡手指猛地一勾,控制小六子直接撲倒在地。
那具龐大的身軀,此刻就如一塊巨大的衝浪板,順著酸液湧來的方向滑了過去。
滋——!
接觸的剎那。
大團大團的白煙從小六子身下冒起。
那是皮膚和血肉被強酸溶解的聲音。
「嗷——!」
即便已經被控制,那種被活生生融化的劇痛還是讓它本能地抽搐掙扎,試圖翻身逃離這片煉獄。
動作剛起,就被強行按了下去。
林凡面無表情地站在巨怪背上,如同站在風暴中心的船長。
「別亂動,還沒到呢。」
他直接切斷了小六子通往大腦的所有痛覺神經信號。
掙扎戛然而止。
失去了痛覺的巨怪,徹底成了一塊毫無感情的消耗品。
它甚至在林凡的控制下,揮動著那幾隻快要見骨的手臂,在酸液洪流中瘋狂划水,以此來對抗逆流的阻力。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臭味和焦糊味。
林凡和白芷站在小六子寬闊的背上,看著腳下的「載具」耐久度狂掉。
皮膚化作膿水,肌肉層層剝落,慘白的骨骼裸露在外。
但這艘「骨肉之舟」,硬是載著他們在死亡洪流中逆流而上,硬生生衝出了幾百米。
「前面沒路了。」白芷突然開口。
酸液洪流的盡頭,是一堵灰白色的牆。
那是一層鈣化骨膜。
表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徹底封死了去路。
身後是越漲越高的酸液浪潮,身下是快要溶解完的「坐騎」,前方是死路。
絕境?
不存在的。
林凡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半殘的小六子,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
這「一次性用品」,使命完成了。
「謝了大個子,下輩子投胎做個不鏽鋼的,這肉長的太不經造了。」
林凡咧嘴一笑。
原本潛伏在小六子體內、用來控制肌肉和神經的無數菌絲,在剎那間全部轉化了形態。
震爆黏菌。
這具龐大的軀體,頓時變成了一枚會喘氣的超級鑽地彈。
「跳!」
林凡一把拉住白芷的手臂。
兩人同時啟動作戰服背後的微型矢量噴口。
呼——
幽藍色的火焰噴涌,帶著兩人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
而下方的「小六子」,接到了它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指令。
自毀式衝鋒。
它那殘破不堪的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卡,徑直撞向那堵鈣化骨膜。
「爆!」
轟隆——!!!
恐怖的爆炸在封閉的管道內炸響。
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骨膜,在定向爆破的衝擊下,直接化為齏粉。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強酸和血肉碎片,四濺開來。
巨大的反推氣浪,甚至將後方湧來的酸液洪流硬生生逼退了數十米。
煙塵瀰漫。
兩道身影穿過破碎的骨牆,穩穩落地。
「咳咳……」
林凡揮散面前的灰塵,抬頭看去。
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腔。
四周的牆壁不再是粗糙的血肉,而是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管網。
而在空腔中央。
矗立著一座數十米高的肉山。
它如同一顆畸形的心臟,正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
咚。
咚。
無數根粗大的血管,如同大樹的根須,從這肉山延伸而出。
連接著穹頂和四周的牆壁,似乎在從整個巨獸屍骸中汲取養分。
「找到了。」
白芷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那個信號的源頭,就是這一坨……東西。」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卻冷得嚇人。
「維克多,這就沒意思了。」
「我都來了,你也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