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簡直太美妙了。」
維克多的聲音從肉壁深處傳來，帶著一股子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亢奮。
「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真菌載體，沒想到……你竟然能反向吞噬『原液』。」
「你的細胞結構，你的基因序列，簡直是上天賜予我最完美的素材！」
肉山劇烈蠕動，好似無數張嘴在同時開合。
「我說。」
林凡一臉的不耐煩，直接打斷了對方的施法前搖。
「你話這麼密，不累麼？」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一握。
轟隆！
七八根暗金色的粗壯菌絲，如同深海巨怪的觸手，帶著破風的尖嘯，狠狠鑿向那座肉山。
反派死於話多，主角勝在手快。
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粗魯的野獸。」
維克多冷哼一聲。
肉山前方地面突然裂開數道巨大的縫隙，腥臭的體液四濺。
幾頭超巨型的深淵蠕蟲從中探出，將滿是鋸齒的口器張開到極限。
吼——！
十幾頭龐然大物撞碎肉壁，重重落地。
雷獸。
四條象柱般的巨腿，兩柄巨大的骨刃閃爍著寒芒。
而在它們巨大的身軀下，密密麻麻的迅猛蟲如同潮水般湧出。
其中混雜瓦薩里人實驗體，填滿了所有的進攻路線。
原本空曠的地下空腔，眨眼間變成了修羅場。
「現在的我，即是蟲群。」
維克多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林凡卻站在原地，連腳後跟都沒挪動一下。
心念一動，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以前操控菌群，像是在玩即時戰略遊戲，需要框選、點擊、下令。
而現在，菌群意志上線，直接開啟「全自動掛機」模式。
只要給個念頭：滅了它們。
剩下的，交給菌絲自己發揮。
滋啦！
藍白色的電弧在菌毯表面炸裂。
數十隻剛剛躍起的迅猛蟲，身在半空就被雷暴菌毯的電流電得渾身僵直。
緊接著，無數根超頻震爆菌刺從地下暴起。
如同無數把出鞘的利劍，從每一隻倒地蟲子的腹部刺入，後背穿出。
「吼——！」
幾頭雷獸咆哮著衝破了電網，巨大的骨刃橫掃而來，試圖將林凡攔腰斬斷。
林凡眼皮都沒抬。
咔咔咔！
一堵泛著金屬光澤的磐岩菌壘，從他面前拔地而起。
當！
雷獸那足以切開合金裝甲的骨刃，竟然被卡在了菌壘之上，進退不得。
沒等收刀，幾根細小的菌刺順著關節薄弱縫隙鑽了進去。
遙感晶爆菌刺。
轟！
那頭雷獸的右前肢立時炸成一團血霧，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
林凡抬起頭，目光鎖定那座不斷顫抖的肉山。
「既然你不想出來，那我幫你。」
嗡——！
一朵晶瑩剔透的水晶蘑菇在他腳下迅速生長。
過載蓄能棱菇。
如今的蓄能也變得更加迅速。
嗤——！
一道拇指粗細的光束，貫穿戰場。
切斷了雷獸，切斷了迅猛蟲，切斷了深淵蠕蟲的表皮，最後……
直接貫穿肉山的肌肉纖維。
然後……
從下至上，斜著一划。
噗嗤——
一聲悽厲的聲響在空腔里響起。
那座高達數十米的肉山，在這一擊之下，被整整齊齊地剖開了。
嘩啦啦——
不知名的粘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將周圍的蟲屍沖得七零八落。
在那漫天腥臭的血雨中。
一個修長的人影，踩著滿地的碎肉，緩緩走了出來。
沒有翅膀，沒有觸手，也沒有多餘的節肢。
身高約兩米出頭，赤裸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瓷質感。
黑色的甲殼覆蓋在關節和要害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正中央。
那裡，一顆暗金色的眼球緩緩轉動，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冷光。
一股遠超之前的靈能威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維克多。
或者說，更換身體後的維克多。
他赤著腳，每走一步，腳下的血水都會自動分開，逼格拉滿。
「噗。」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笑聲，打破了這沉寂。
林凡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滑稽的小丑表演。
「不是……老登，你費勁巴拉折騰這麼久，天天喊著人類有極限、人類太脆弱，結果……」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嘖嘖兩聲。
「兩隻手，兩條腿，一個腦袋……這不是還是個人樣嗎？」
「我本以為你會進化成什麼遮天蔽日的星空巨獸，或者哪怕是個長了八百條腿的超級蜈蚣，也算你努力過。」
林凡攤開手，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合著你折騰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你這進化了個寂寞啊？」
空氣頓時凝固。
維克多那張蒼白英俊的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凡人的智慧，豈能理解神之軀的奧妙！」
他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幾分被戳破的惱怒。
「這是為了容納龐大精神力而優化的終極構型！這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形態！」
「不。」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白芷，突然開口。
她雙眸中泛著翠綠色的漣漪，仿佛一台精密的CT掃描儀。
「你現在還不是完全體。」
她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維克多的胸口和頸側。
那裡，蒼白的皮膚剛剛崩裂出一道細小的血口，噴出一縷高溫蒸汽後又迅速癒合。
「你的細胞分裂速度過快，端粒酶活性異常，基因鏈極不穩定。」
「你的生命波長跳動紊亂，就像是一台強行超頻的發動機。」
「簡單來說。」
「因為提前出世，這具軀體根本沒發育好。你現在……充其量就是個還沒足月的『早產兒』。」
早產兒。
這三個字一出，殺傷力堪比核爆。
林凡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啊？原來是個殘次品啊？」
他接上話茬，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說怎麼看著有點虛呢，原來是急著出來投胎，沒發育全乎。」
「維克多，你也太心急了。這下好了，先天不足，就算再怎麼整容也是個次品，要不你縮回去再蹲幾個月？」
這兩人一唱一和，簡直是在維克多的雷區上蹦迪。
維克多的身體猛地一滯。
高傲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兩個他眼中的「螻蟻」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閉嘴！」
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炸響。
維克多眉心的那顆暗金豎眼瘋狂轉動，原本冷漠的眼神此刻充滿了怨毒和殺意。
「我才是規則的制定者！我是進化的終點！」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找死……」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隔空抓向一頭還沒斷氣的雷獸。
「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手段！」
嗡！
那頭重傷瀕死的雷獸突然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鳴。
它的血肉頃刻溶解，骨骼在詭異的扭曲聲中重組。
大量的靈能被維克多強行灌注進去。
「既然你的菌絲這麼煩人，那就讓它變成食物！」
噗！
那團扭曲的血肉猛地炸開。
數百隻從未見過的怪異蟲子跳了出來。
它們只有半米長，沒有眼睛，整個頭部就是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身體兩側掛滿了滴著綠色粘液的囊泡。
這種新誕生的怪物剛一落地，就撲向地面上的菌毯。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
那張巨口竟然能無視菌絲的韌性和毒素，大口大口地吞噬著菌毯。
而且，每吞噬一口菌絲，這些蟲子的體型就會膨脹一分，身上的氣息也會變強一分。
「哈哈哈哈！」
維克多看著這一幕，再次狂笑起來。
「這是我現場為你設計的『噬菌蟲』！」
「林凡，你的菌絲越強，它們就吃得越飽！」
「現在，你的力量，就是我的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