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帶走了一部分高空的寒意。
「開圖，開圖。」
林凡嘟囔著，像極了那些熬夜肝遊戲，明明困得要死，卻因為發現新副本而迴光返照的網癮少年。
這片大陸對他而言，現在就是一張全黑的戰爭迷霧，不把它點亮，睡覺都不踏實。
浮游傘菌全速推進，一路向北狂飆。
腳下的景色變幻極快。
原本蔥鬱的綠色森林逐漸稀疏，顯露出大片裸露的灰岩和苔原。
空氣變得乾燥和寒冷。
很快，一些亂石堆砌的聚落映入眼帘。
這群人活得那是相當糙。
林凡壓低了高度，幽幻潛影孢子讓他像個幽靈觀測者，懸停在幾十米的低空。
下方的土著正在馴狼，皮鞭抽打聲和野獸的嘶吼聲混成一片。
這幫傢伙個頭不高，也就一米四左右。
但那胳膊快趕上大腿粗，皮膚白得像死人，要是晚上碰見准能嚇哭小孩。
「嘖，這就是那幫強盜的地界了？」
透過戰術目鏡，林凡看到一個紅髮壯漢正光著膀子，不停的砸著一塊黑疙瘩。
火星四濺。
那是鐵。
「有點意思，青銅時代還沒走完，這邊已經開始點科技樹了？」
林凡摸了摸下巴。相比之下，那些只會種地的夏靈族簡直就是一群待宰的小綿羊。
「既然你們長得這麼白，又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北邊……」
林凡這種取名並沒有糾結太久，
「以後就叫你們『白皮族』好了。」
「白皮，好記。」
他重新拉高身位，沒興趣看他們互毆。
調轉方向，一路向西，再折向南。
隨著緯度降低，原本乾燥的空氣變得濕熱黏膩，像是一頭扎進了桑拿房。
下方是綿延無盡的原始雨林，瘴氣形成的彩色毒霧在樹冠間像鬼魂一樣飄蕩。
這裡的土著更難找，簡直就是一群「老六」。
竟然像老鼠一樣住在地下溶洞或者樹洞裡。
皮膚黑得像炭，身上還畫著那種看著就讓人眼暈的螢光紋身。
林凡親眼看見幾個黑皮族獵手，趴在泥潭裡一動不動裝了兩個小時死屍，就為了等一隻異獸路過。
然後用那根不知塗了什麼毒的吹箭，直接送走。
陰狠，毒辣。
「白皮玩狂戰士流，黑皮玩刺客流，合著就中間那幫黃皮玩的是種田流？」
林凡算是看明白了。
這三個種族雖然膚色不同，但那標誌性的尖耳朵、相差無幾的身高和修長的四肢結構，明顯源自同一個祖先。
「那就統稱『地靈人』吧。」
林凡隨意報出一個名字，這種以上帝視角定義一個物種的感覺，著實有點上頭。
不過看著夏靈族這倒霉催的地理位置，他都替這幫土著感到牙疼。
北邊有狼，南邊有蛇，這日子能過得好才怪。
……
歷時近一周，林凡完成對「蠻荒大陸」初步的環繞偵查。
他可以確認，這顆星球目前只有這一塊被海洋包圍的大陸。
更遠的海域，只有一些零星的荒島，再無文明的痕跡。
不過，在飛越深海時，他曾數次感知到。
在蔚藍的海洋深處，傳來一陣陣龐大的靈能波動。
顯然，這下面有什麼了不得的生物。
「溜了溜了，這種深淵副本還是等下次再來刷。」
林凡很從心地調頭，主打一個穩健。
……
回到那座孤峰時，已經是黃昏。
夕陽把雲海染成了橘紅色，瀑布像一條金色的綢帶垂落山間。
林凡跳下傘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一陣噼啪亂響。
「還是自個兒窩裡舒服。」
他環視四周，這座山峰以後就是他的大本營了。
作為房主，總得有個響亮的名字。
「既然我來了，這山……」
林凡隨手一指，格局打開。
「就叫『菌主峰』。霸氣，側漏。」
心情大好。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正準備脫了作戰服去瀑布底下沖個涼。
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把那條大魚抓出來，改善一下伙食。
突然。
腦海中的菌群網絡顫動了一下。
那是布置在山腳水潭邊的「寂影孢子」傳來的反饋。
頻率很高，明顯是有不少生物正在靠近。
敵襲？
林凡閉上眼，意識下沉，接入山腳下的視野。
下一秒。
林凡臉上立即堆起了錯愕和古怪。
「這……搞什麼飛機？」
山腳下。
並沒有什麼凶神惡煞的掠奪者。
來的是那個村落的土著。
領頭的正是那個老祭司，他腦門上還纏著繃帶。
身後跟著幾十個族人，正哼哧哼哧地抬著木頭和石塊。
他們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什麼。
臉上的表情，既恐懼又狂熱，看著跟進了傳銷組織的死忠粉一模一樣。
這些傢伙在水潭邊，用石塊和木頭麻利地搭起一個簡易的高台。
接著，各種野果、剛烤好的獸腿，像不要錢一樣往上堆。
「來送外賣的？」
林凡有點哭笑不得。
這幫傢伙還挺懂事，懂得拜碼頭要帶禮品，路走寬了啊。
然而。
當最後一樣「供品」被抬上來時，林凡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沒了，甚至有點想報警。
那是一個夏靈族少女。
裹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布，頭髮用草繩束著，看樣子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雖然沒有被綁著，但整個人面色慘白的跪坐在高台中央，身體微微顫抖。
不過她緊咬嘴唇，一聲不吭。
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認命的絕望，還有一種為族群獻身的悲壯。
老祭司走到水潭邊，噗通一聲跪下。
緊接著，後面幾十個漢子嘩啦啦跪倒一片。
老頭嘴裡念念有詞，一邊磕頭，一邊把那種不知名的紅色花汁灑在女孩身上，搞得跟醃製食材似的。
林凡唇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不用懂他們的語言，光看這架勢，是個傻子都明白了。
這幫土著是把他當成某種邪神了！
「我勒個去……」
林凡一巴掌拍在額頭上，腦瓜子嗡嗡的。
「這幫傢伙，該不會是因為看見我的菌毯把白皮的屍體吃了，就以為我是個喜歡吃人的邪神吧？」
邏輯上……完全通順。
在土著眼裡。
那個什麼「天降雷霆」是神威，「吞噬血肉」是神食。
神幫忙了，神出力了，神餓了，神要吃飯。
沒毛病啊！
所以為了感謝神的救命之恩，順便祈求以後繼續罩著他們。
討好神靈，最好的祭品是什麼？
當然是村里最水靈的姑娘啊！
於是這幫樸實的土著咬咬牙，含淚把村裡的「嫩肉」送來了。
「沒毛病個鬼啊！」
林凡看著下方那個抖得像鵪鶉一樣的少女。
又看了看那群一臉「請您一定收下，其它您看著辦就行」的虔誠土著。
這簡直就是離譜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哪是報恩？
這分明是道德綁架！
現在擺在林凡面前的，是個送命題。
如果他這時候跳下去，義正言辭地說：
「老鄉們，我不吃人，咱們要講科學，講文明。」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了解一下？」
那剛立起來的「神明」人設，當場就得崩。
在一個蒙昧的文明面前，一旦失去威懾力和神秘感，以後這隊伍就沒法帶了。
但如果順水推舟收了……
「我是變態嗎？」林凡唇角抽搐。
雖然這姑娘確實充滿了異域風情，應該算是他們那的「村花」。
但我林凡是有原則的人，不搞這套強買強賣。
再說了，一旦開了這個口子。
這幫土著甚至會覺得他好這一口。
以後隔三差五送個妹子上來，這山頭還不得變成女兒國？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最關鍵的是……
自己直接拒絕，以這幫土著的腦迴路，大概率會以為神明「不滿意」。
搞不好回頭就把這姑娘宰了，下次換兩個更嫩的再送來。
林凡頭疼欲裂。
感覺這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
他陷入了來到這個星球後最深刻的哲學思考。
這離譜的『外賣』，到底該怎麼退單？
在線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