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緊閉,香草燃盡。
純白虛空之中,林曦再次跪伏。
雖然已經來過一次,那無盡的留白依舊壓得她靈魂顫慄。
「先祖。」
少女額頭貼著虛無的地面,聲音微顫。
「《引體術》讓族人脫胎換骨。那一戰我們贏了。但也讓我們看清了……差距。」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痛心。
「我們的石頭鏟子,砸不開他們的鐵甲。我們的木矛,刺不穿座狼的厚皮。」
「若是遇上白皮族的大軍,或是身披重甲的巨獸,族人們……只能用命去填。」
「求先祖教誨!如何能得那堅不可摧的『黑鐵』!」
說完,她又重重叩首。
王座之上,林凡眉頭微挑。
這就發現版本痛點了?
悟性不錯。
明白光有滿級力量,拿著根燒火棍也打不出暴擊。
在這個青銅都稀缺、大部分人還在玩石頭的版本里。
誰掌握了鐵,誰就是版本之子。
「允。」
林凡沒廢話,手指輕輕一點。
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動態的全息投影,直接湧入林曦的腦海。
不是什麼高精尖的電磁炮,也不是合金配方。
給原始人那種東西,純屬降維打擊過度,容易卡關。
給就給最簡單、最耐造的——土法高爐。
選礦、粉碎、木炭配比、風箱鼓風。
畫面流轉,赤紅的鐵水如岩漿般從泥爐中流出,冷卻成堅硬的黑錠。
同時,一張帶著光標的地圖在她腦海展開。
「村子往北十五里,赤紅色的山坳之下,便是礦脈。」
林凡的聲音淡漠,宛如神諭。
林曦渾身劇震,大腦被海量的知識衝擊得有些發暈。
她看見了流淌的火河,看見了那些削鐵如泥的神兵。
原來北方白鬼引以為傲的神器,竟是土石燒出來的?
「謝先祖神恩!」
林曦激動得語無倫次,淚水再次決堤。
她沒有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吾族本無姓氏,如今承蒙先祖大恩,得以窺見天光。」
「曦斗膽,懇請先祖允許所有族人,皆改姓為『林』!」
林凡愣了一下。
好傢夥,這姑娘搞政治是一把好手啊。
這是要統一信仰,徹底把部落打上私人標籤?
不過……
以後點名方便多了,省得記那些「咕嚕」、「巴拉」的土著名。
「准。」
林凡吐出一個字。
這一字落下,宛若法旨。
林曦狂喜,對著王座瘋狂磕頭:
「謝先祖!」
……
時光飛逝,轉眼入冬。
雙月被厚重的鉛雲遮蔽,蠻荒大陸迎來了最難熬的凜冬。
北風如刀,卷著冰碴子,在平原上肆虐。
氣溫驟降。
往年這時候,小部落早已哀鴻遍野,老弱病殘為了省口糧,會主動走進風雪自生自滅。
但今年,在那片被視為「禁地」的森林邊緣。
卻是熱火朝天,宛如盛夏。
「一二!拉!」
「一二!拉!」
赤膊的壯漢們喊著號子,渾身冒著白氣,拉動著巨大的獸皮風箱。
十幾座三米高的黃泥豎爐矗立雪地。
爐頂噴吐著黑煙與火星,將周圍百米的積雪烤得滋滋作響,化作白霧。
赤紅的鐵水順著槽溝流出,映紅了每一張興奮的臉。
叮噹!叮噹!
打鐵聲晝夜不息。
第一批黑鐵長矛出爐了。
雖然表面粗糙,甚至還帶著雜質。
但在這些一輩子只見過石頭和骨頭的土著眼裡,這就是神器。
「好東西!真他娘的好東西!」
那個曾用石鏟拍死座狼的壯漢,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一把剛淬火的大刀。
刀身厚重,刃口泛著寒光。
他隨手一揮,斬向身旁的凍木。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神兵啊!」
壯漢仰天大笑,周圍的族人更是眼冒綠光,恨不得抱著刀睡覺。
有了這玩意兒,再來一百個狼騎也是送菜!
……
凜冬不僅帶來了嚴寒,也帶來了飢餓。
周圍那些弱小的小部落,很快就撐不住了。
獵物躲進了深山,野果早已腐爛。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平原上的每一個角落。
流民開始出現。
起初只是三三兩兩,後來便是拖家帶口。
當他們衣衫襤褸、相互攙扶著來到林氏部落的大門前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餓死升天了。
這裡的圍牆,是用整齊的圓木和石頭壘起來的。
裡面的人,穿得厚實,面色紅潤。
哪怕是路邊的一條狗,都比他們部落的族長要壯實。
「站住!」
守門的戰士手持黑鐵長矛,目光如電。
「只要能給口吃的……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跪在地上,懷裡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林曦裹著一身厚實的獸皮披風走了出來,眼神睥睨。
「林氏部落不養閒人。」
她的聲音冷冽,迴蕩在寒風中。
「想進門,想活命,只有一個條件。」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向那面迎風招展、畫著巨大「林」字的圖騰旗幟。
「只要肯幹活,只要宣誓效忠先祖,改姓為林。」
「就有熱湯喝,有暖房睡!」
嘩啦。
老人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對著那面旗幟嚎啕大哭。
「我姓林!我全家都姓林!」
「我以後生下來的崽子也姓林!」
只要能活命,別說改姓,認爹都行!
不僅僅是他。
短短兩個月,林氏部落的人口像滾雪球一樣膨脹。
從最初的三百人,激增到了一千二百人。
在這片被冰封的蠻荒大地上,這個新興的部落,宛如一團永不熄滅的篝火,瘋狂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燃料。
……
然而,光亮越強,陰影越深。
距離村落十五公里的黑鐵礦脈。
這裡是林氏部落如今的命脈所在,絕不容失。
數十個部落的族人日夜巡邏。
黃昏時分,暴風雪稍歇。
正在菌主峰閉目養神的林凡,突然睜開了眼。
「嗯?」
一道巨大的靈能反應從礦場那邊的方向傳來。
幾乎同一時間,腦海中的「專線」炸響。
林曦焦急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聲。
「先祖!出事了!」
「那群白皮鬼……引來了一頭怪物!」
「駐守的族人擋不住!」
林凡眼神一凝,視角切換至礦場上空的寂影孢子。
風雪中。
礦場外圍的木柵欄已經被夷為平地。
駐守的數十名林氏族人,正依託礦坑入口死戰。
而在他們對面。
一頭龐然大物正噴吐白色的凍氣,每踏出一步,大地都在顫抖。
那是一頭足有三米高的異獸。
渾身覆蓋冰川般的厚重鱗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鼻尖上頂著一根巨大的獨角。
它僅僅是一個衝撞,兩名手持鐵盾的戰士就被撞飛了出去。
而在巨獸身後百米處。
幾個臉上塗滿詭異符文的白皮族薩滿,正揮舞著骨杖,嘴裡不停的念叨什麼。
他們手中拋撒著某種粉末,將巨獸引向礦坑之中。
林凡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禍水東引?拉野圖BOSS來沖我的基地?」
「這群白皮猴子,倒是學會卡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