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部落,城門大開。
林鐵拖著斷刀,走在最前。
在他身後,是用樹枝草草紮成的擔架,上面抬著十幾具拼都拼不完整的屍體,那是被暴熊一巴掌拍碎的族人。
再往後,是上千名衣衫襤褸、脖子上還掛著半截鐵鏈的獲救同胞。
城內的流民不知前線慘狀,見到同胞歸來,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來了!都活著回來了!」
「先祖庇佑!」
歡呼聲如熱浪,卻撞上了林鐵那張死灰般的臉。
林鐵沒有回應,倖存的黑鐵衛們個個低著頭,像一群打了敗仗的喪家犬。
歡呼聲漸漸弱了下去。
流民們就算再遲鈍,也看出了不對勁。
這哪裡是凱旋?分明是一群敗狗正在舔舐傷口。
……
城牆之上。
林曦俯瞰著下方湧入的人潮,面無表情。
「聖女,這些人……」
身旁負責後勤的老祭司面露難色,「又是以前那套?先喝粥?」
「規矩就是規矩。」林曦聲音冷硬。
「每人一碗熱粥,喝完即刻編入工隊。外牆的地基還要加深三米,護城河還沒挖通。」
「可……他們剛死裡逃生,還有不少老人孩子……」
「這裡不是善堂,想活命,就拿力氣換。」
林曦打斷老祭司。
城門下,哭喊聲很快響起。
有人抗議,有人賣慘,說自己剛從鬼門關回來,腿軟得走不動道。
「不想干?」
黑鐵衛的長矛直接抵在他們喉嚨上。
「滾出去。」
哭聲戛然而止。
在生存面前,尊嚴連個屁都不是。
……
神像廣場。
神像靜靜佇立,接受著漫天風雪的洗禮。
噗通。
林鐵跪在青石板上,身後幾十名黑鐵衛齊刷刷跪下。
咚!
林鐵重重磕頭,額頭撞擊石板,鮮血長流。
「林鐵……死罪!」
「若非先祖最後出手,我等早已全軍覆沒!」
「吃了神糧,拿了神兵,卻連幾隻畜生都打不過……我們給先祖丟人了!」
羞恥。
比死更難受的羞恥。
周圍圍觀的族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這幾天練廣播體操練出的那點傲氣,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陰雲壓頂,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神罰。
或者是雷霆,或者是怒火。
然而,只有一道淡漠的聲音,在廣場上空緩緩盪開。
「敗了,便是敗了。」
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
「在這個世道,弱小即是原罪,無能便是死罪。」
「林氏部落,不要只會磕頭的軟骨頭。」
話音落下,威壓消散。
甚至沒有降下一道懲罰。
但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這種連懲罰都不屑給予的冷漠,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林鐵的心窩。
……
石屋中。
油燈如豆,映照著林曦略顯疲憊的臉龐。
面前幾塊破碎的骨片和從俘虜口中問出的情報記錄。
「不殺,只抓?這不合常理。」
林曦眉頭深蹙。
在這個糧食比金子還貴的冬天,白皮族那種強盜性格,搶完糧食殺完人才是常規操作。
養著幾千張嘴,還要分派兵力押送去極北苦寒之地,圖什麼?
挖礦?
極北那是萬年凍土,一鏟子下去全是冰渣子。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在囤積「活物」。
就像夏靈族囤積乾草,為了餵養家畜一樣。
林曦只覺得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白皮族背後,恐怕有個大麻煩。
十幾天後。
林鐵身上的傷剛剛好了大半,他便在訓練場上發瘋般地揮舞著石鎖。
呼!呼!
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風聲。
力量很大,速度很快。
林曦站在陰影里,看了很久。
這幾天,不僅是林鐵,整個黑鐵衛隊都魔怔了。
先祖的那句「弱小即是原罪」,像鞭子一樣,日夜抽打在每個人心上。
他們想變強,想雪恥,想把丟掉的尊嚴殺回來。
但是……
啪嗒。
林鐵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個狗吃屎。
林曦搖了搖頭,眼中儘是無奈。
太粗糙了。
那種毫無章法的發力,那種只會直來直去的進攻。
遇到沒腦子的野獸還能靠力氣欺負,遇到白皮族那種訓練有素的騎兵,依舊是活靶子。
光有一身蠻力,卻不懂怎麼把這份力氣變成殺人的刀。
再這麼練下去,林鐵還沒報仇,自己就先練廢了。
「得變。」
林曦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石屋。
從懷裡掏出一顆紫瑩瑩的「靈語通感菇」,吞了下去。
……
純白空間。
林曦跪伏在王座之下,頭顱低垂。
「先祖。」
「北方有大恐怖,白皮族以族人為食,飼養妖魔。」
「族人愚鈍,空有一身氣力,卻如蠻牛衝撞,不知如何運用。」
「求先祖……賜下殺伐之術!」
她猛地抬頭,眼底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教我們,如何殺人!」
王座之上。
林凡的身影籠罩在迷霧中,一動不動。
其實他早就料到這丫頭會來。
之前給的「引體術」那是打地基,確實沒啥殺傷力,頂多算個強身健體。
現在地基打牢了,這幫韭菜也見血了,是該給他們裝點「攻擊性插件」了。
「這屆韭菜悟性還行,知道自己缺什麼。」
林凡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頗感欣慰。
他之前就在自己腕錶終端的本地資料庫里,準備了一套大夏軍方早就淘汰的「基礎格鬥術」。
什麼插眼鎖喉、踢襠斷椎、反關節技,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准、狠」。
在藍星,這是大路貨,是個兵都會兩手。
但在異界這幫只會揮棒子互毆的土著眼裡?
那就是降維打擊。
林凡略作思考,給這套格鬥術起了個霸氣的名字——《破軍七式》。
「准。」
宏大的聲音落下。
咻!
一道金光沒入林曦眉心,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無數個金色的小人開始演練。
插眼、鎖喉、碎骨、斷脊……
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每一式,都以命搏命。
林曦震撼得渾身顫抖。
原來殺人,可以像藝術一樣精準,像喝水一樣簡單。
「謝先祖賜法!」
林曦重重叩首,激動得熱淚盈眶。
「引體術,乃強身之本。」
「今賜汝——《破軍七式》,乃殺敵之術。」
「去吧。」
「讓這片大地,知曉吾族的鋒芒。」
……
現實世界。
林曦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厲芒。
「這就是……先祖的殺人技。」
她深吸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這種東西,絕不能泛濫。
必須掌握在最忠誠的族人手中。
「林鐵!」
一聲厲喝傳出屋外。
一直在旁邊訓練場上的林鐵聽到後,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聖女!」
「去,把廣場西北角那塊空地封起來。」
林曦抽出腰間的黑鐵橫刀,指尖輕輕抹過刀刃。
「築高牆,設禁地。」
「名為——武堂。」
「挑選五十名見過血、殺過人、最忠心的黑鐵衛進去。」
林曦手腕一抖。
刀鋒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刺穿懸掛在牆上的硬木盾牌。
噗。
一聲輕響。
刀刃入木三分,尾柄還在微微顫動。
林鐵瞳孔驟縮,只覺得脖頸一涼,頭皮發麻。 這一刀……太快了!
若是這刀刺向自己,他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
「此乃先祖親賜《破軍七式》。」
林曦收刀入鞘,眼神犀利。
「非死忠者不可學,非黑鐵衛不可窺。」
「不想再當軟骨頭,就給我進武堂,往死里練!」
林鐵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是!」
……
高牆豎起。
神城的一角,從此成了禁區。
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是每當深夜,路過武堂外牆的族人,都能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
不再是那種亂糟糟的嘶吼。
而是整齊劃一、短促有力的暴喝。
「殺!」
「殺!」
那聲音里透著的寒意,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刺骨。
林氏部落的獠牙,正在慢慢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