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光線昏暗。
達貢壓低了身體,讓胯下的鐵顎巨鯊緊貼海床遊動。
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水流划過鎧甲的輕微摩擦聲。
前方的斷崖基座已經遙遙在望。
「一群蠢貨。」達貢看著遠處還在朝海面傾瀉火力的「蘑菇炮台」,冷笑一聲。
陸地人的思維終究是僵化的。
他們以為靠幾根會發光的蘑菇就能封鎖海域?
只要繞過這片礁石,哪怕是那些看起來堅硬的岩石壁壘,在鐵顎騎兵的高頻魚叉面前,也像餅乾一樣脆弱。
「準備,給那幾個猴子一點驚喜。」
達貢打出手勢,身後的騎兵們迅速分散。
就在這時。
原本寂靜的礁石陰影中,突然暴起幾道黑影。
噗!
沖在最左側的一名騎兵還沒反應過來,一條粗壯的觸手就已經纏上了他的脖子。
連人帶鯊被拖進漆黑的珊瑚洞穴。
「敵襲!」
達貢反應極快,反手一記晶能衝擊打向陰影。
光芒照亮黑暗。
在那錯綜複雜的珊瑚礁叢中,趴著七八條巨鱷,還有兩隻體型碩大的深海章魚。
「原來躲在這兒。」
達貢長出一口氣。
要是別的埋伏他還真有點忌憚,但海獸?
在深海里,海鱗族才是絕對的主宰。
「祭司大人的猜測果然沒錯。」
達貢從腰間摸出一根刻滿符文的黑色骨棒——靜默圖騰。
既然是靠那塊竊取的晶體來控制海獸,那就切斷這種廉價的連接。
「讓這些畜生停下!」
達貢高舉圖騰,靈能灌注。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席捲了方圓幾百米的海域。
波紋掃過,海水中的游離靈能仿佛被凍結。
達貢盯著那些海獸,等待著它們因失去控制而陷入混亂。
果然。
那隻揮舞觸手的章魚突然僵住了。
它懸停在水中,動作定格。
達貢狂笑,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讓他面目猙獰,「沒了晶體控制,這就是一堆爛肉!」
然而。
他的笑聲連一秒都沒有維持住。
那隻看似「僵住」的章魚動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
它收起四根觸手,唯獨將中間那根最粗壯的觸手豎了起來。
筆直,挺拔。
對著達貢那張錯愕的臉,觸手尖端甚至極其靈性地勾了兩下。
這是一個跨越物種的通用友好問候。
還沒等達貢大腦處理完這個手勢的含義,那根「中指」化作長鞭,撕裂水流狠狠抽下。
啪!
一聲脆響。
旁邊一條鐵顎巨鯊被當頭抽中,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當場暴斃。
與此同時,那幾條巨鱷依舊保持著詭異的「特種戰術隊形」,三三制掩護,甚至還能抽空對他翻個白眼。
「這……這怎麼可能?」
達貢看著手中的圖騰,又看了看那根重新豎立的「中指」,整個人都傻了。
聖物壞了?
還是對方的權柄比大祭司還要高?
連他自己的晶導武器都因為「靜默」啞火,為什麼這些畜生沒失控?
甚至還能對自己進行羞辱?
……
斷崖上。
林凡看著屏幕上那個舉著骨頭棒子發呆的紅點,差點笑出聲。
「那傢伙在幹嘛?跳大神?」
「根據能量波動分析,那是一種針對靈能頻段的廣域干擾器。」
白芷看了一眼海底監視器傳回的數據,「原理類似於EMP,只不過針對的是靈能迴路。」
林凡搖了搖頭,語氣憐憫,
「可惜啊!咱們用的是加密無線電,走的是科技側。」
這就好比對面費盡心機放了個「沉默奧術」大招,結果發現你是個掏著AK47的物理系射手。
這不就尷尬了嗎?
海底戰場。
「反擊!近身戰鬥!」
達貢終究是統領級的人物,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聖物失效,但眼前的局勢容不得他多想。
他揮舞著金色魚叉,依仗蠻力砸向衝過來的巨鱷。
「撤進珊瑚群!利用地形!」
騎兵們雖然有些驚慌,但訓練有素。
在付出了幾條生命的代價後,他們終於擺脫了那群「瘋狗」的糾纏,一頭鑽進了旁邊那片茂密的珊瑚礁。
這裡的地形錯綜複雜,到處都是尖銳的珊瑚和岩石縫隙。
體型龐大的巨鱷在這裡寸步難行,而騎兵們卻可以利用靈活的身手進行周旋。
「這下看你們怎麼咬。」
達貢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看到那些在珊瑚林外徘徊的巨鱷,目光狠厲。
「等重整隊形,我要把這些畜生的皮都扒下來!」
斷崖上。
林凡看著全息地圖上,那些全部擠進特定區域的紅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就進去了?」
林凡打了個響指。
海底。
達貢正在清點人數,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身邊的岩石縫隙里,不知何時長滿了一團團黃綠色的「海藻」。
這些東西看起來黏糊糊的,隨著水流擺動。
一名騎兵靠在岩壁上休息,手掌無意間按在了一團「海藻」上。
那團黃綠色的黏菌突然收縮,內部亮起一團刺眼的紅光。
緊接著。
連鎖反應。
整片珊瑚礁林,數以百計的光點同時亮起。
達貢雙眼圓睜。
「跑!」
轟隆——!
衝擊波橫掃海底。
恐怖的爆炸撕碎了海水的壓強束縛。
高密度的衝擊波混合著被炸碎的珊瑚碎片,在狹窄的珊瑚林中瘋狂肆虐。
處於爆炸中心的幾十名騎兵,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高壓維生鎧甲,在衝擊波面前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嘣!
鎧甲炸裂。
裡面的肉體直接被震成了一灘肉泥,混合著藍色的血液,染透了這片海域。
距離稍遠的騎兵也被這股巨力掀翻,七竅流血,內臟盡碎。
達貢胸口劇痛。
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藍血。
整個人被衝擊波推出去幾百米遠,重重撞在一塊珊瑚石上。
耳膜破裂,只有尖銳的嗡鳴聲。
他艱難地抬起頭。
原本色彩斑斕的珊瑚海,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破碎的鎧甲碎片。
這哪裡是什麼避風港。
分明就是早已掘好的墳墓!
「魔鬼……他們是魔鬼……」
達貢渾身顫抖,未知的恐懼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什麼榮耀,什麼任務,在此刻都變成了笑話。
「撤退!全員撤退!」
他嘶吼著,不管不顧地催動受傷的坐騎,向後方瘋狂逃竄。
那裡有海獸軍團。
只要躲進那些龐然大物中間,用它們厚實的皮肉做盾牌,就能擋住那些該死的爆炸和光束。
殘存的一百多名騎兵狼狽不堪地逃回了本陣。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友軍海獸,頭頂是體型龐大的魔鯨。
這種被層層包裹的安全感,讓達貢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
「呼……呼……」
他大口喘息,驚魂未定地看著遠處那片渾濁的海域。
還好。
那種詭異的爆炸沒有追過來。
在這厚實的肉盾陣列里,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能頂一會兒。
安全了。
達貢靠在魔鯨粗糙的皮膚上,剛想清點一下人數。
忽然。
一條只有巴掌大小的銀白色小魚,慢悠悠地游到了他的面罩前。
這是一種深海里最常見的「丁魚」。
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低等生物。
但這隻丁魚那雙呆滯、無神的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達貢。
甚至還人性化地歪了歪頭。
達貢下意識地想揮手把它趕走。
但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周圍的水域裡,不知何時多出了很多這種銀色的小光點。
成百上千。
它們混在水流中,穿過海獸群的縫隙。
每一條魚的肚子上,都有著一道癒合後的詭異傷疤。
面前那條小魚,緩緩咧開了嘴。
那一刻,達貢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