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淵者X」懸停在渾濁的海水中。
外面的屠殺還在繼續。
那些被他們控制的海獸不知疲倦地撞擊著殘垣斷壁。
每一次衝撞都帶起大量的海底泥沙，將晶導管道扯斷，將塔樓碾碎。
海鱗族在廢墟間奔逃，但很快就被從陰影中竄出的獵食者撲倒。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拆遷。
但林凡心頭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
太順了。
這種順利，讓林凡有一種「滿級號回新手村虐菜」的不真實感。
「學姐，有什麼異常嗎？」林凡看向主駛位子上的白芷。
「看這裡。」
後者指著一張能量監測圖。
全息屏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靈能光點，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
所有死去的、或者還活著的海鱗族，他們身上的靈能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這些能量沒有逸散，而是被『抽』走了。」白芷推了推眼鏡。
「能定位嗎？」
「只能確定在城市中心，其它的什麼都探測不到。」
林凡看向舷窗外。
渾濁不堪的海水正迅速變得清澈。
那些漂浮的碎石、屍體殘骸、甚至是微小的浮游生物，都在緩緩下沉。
「這感覺不太妙啊……」
錢多多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凡哥，我怎麼覺得咱們像是進了誰的肚子裡？」
「收攏所有異獸，全速前進。」
林凡下達指令。
「不管他們在搞什麼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
神廟深處，地下祭壇。
這裡的地面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大祭司莫格斯跪在祭壇中央，面前是一座半鑲嵌在地底岩層中的古老圖騰。
全完了。
前線的十幾萬大軍沒有任何消息傳回，那意味著凶多吉少。
現在，敵人已經攻破了城門，正在拆毀他們最後的家園。
「母神……您聽到了嗎？那些陸地猴子正在踐踏您的神域。」
莫格斯對著那尊石刻叩拜。
這是歷代大祭司口耳相傳的秘密。
「當吾族面臨滅頂之災，母神將於血海中甦醒，以此身為盾，護佑吾等子民。」
在海鱗族的古老典籍中記載，母神在上古之戰中神體受損，陷入了沉眠。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潮汐，每一次翻身都是一場地震。
如今族群危在旦夕，只有用最虔誠的鮮血，才能喚醒那位沉睡的守護者。
「孩子們，別怪我。」
「你們的犧牲是為了海鱗族的延續，只要母神甦醒，這些入侵者都將化為灰燼！」
莫格斯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神情再無半分猶豫。
在他看來，現在的死亡並非犧牲，而是回歸母神的懷抱。
噗！
他舉起手中的法杖，一把刺入圖騰石刻中心位置的孔洞。
「為了海鱗族的榮耀！」
「甦醒吧！偉大的深淵之母——澤拉！」
轟隆——！
神廟劇烈震顫。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以祭壇為中心，穿透厚重的岩層，橫掃整座城市。
主城廢墟之中。
那些還在奔逃、尖叫的海鱗族平民，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體內的血液、靈能、生命力，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
砰！砰！砰！
無數海鱗族化作一團團血霧。
但這些血霧沒有散開，而是受到某種牽引，匯聚成一條條猩紅的河流，瘋狂地湧向地下。
……
「臥槽！這幫小藍人集體自爆了？」
「潛淵者X」內，錢多多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屏幕上，那些代表海鱗族生命信號的光點，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失。
他的話音剛落。
海底發生了劇變。
城市中心的那片廣場突然塌陷。
原本堅固的海床裂開一道縫隙，就像是一張深淵巨口，在海底緩緩張開。
一道透明的衝擊波以深淵裂隙為中心，橫掃而出。
咚！
整艘突擊艇猛地一沉。
「警告！偵測到超高靈能反應！」
「警告！外部水壓激增！重力參數異常！」
駕駛艙內警示燈狂閃。
而在外面，那些異獸軍團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巨鱷、鯊魚、甚至那幾十頭百米長的巨型烏賊，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噗、噗、噗！
這些皮糙肉厚的深海巨獸，在被那道波紋掃過之後，接連在海水中爆成一團團血霧。
清場。
僅僅是一次震盪，剛才還威風凜凜的異獸大軍全軍覆沒。
「這什麼鬼東西？」
錢多多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親眼看著自己剛才還指揮得起勁的一頭巨鱷，變成了一攤碎肉。
「次聲波共振。」
白芷緊盯著屏幕，「那東西直接震碎了生物的內臟和細胞壁。」
「撤！趕緊上浮！」
林凡當機立斷，大吼出聲。
白芷點點頭，將操縱杆拉到底，動力直接推到最大。
「抓緊！」
「潛淵者X」引擎全功率運轉，試圖以最快速度上浮。
但晚了。
下方的深淵裂隙中，海水劇烈翻湧。
深淵中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周圍的海水倒灌而入，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動力受阻！無法脫離！」白芷咬著牙，奮力抵住操縱杆。
就在這時。
一根粗壯的觸手從下方的深淵中暴起。
「規避！！」
林凡瞳孔驟縮。
白芷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操縱杆向側面一拉。
突擊艇在水中做出了一個違背物理常識的橫移。
轟——！
觸手擦著艇身掃過。
儘管避開了正面抽擊，但帶起的激流依舊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潛淵者X」的左側翼。
嘎吱——
最外側的合金裝甲像紙片一樣碎裂。
滋啦——
駕駛艙內火花四濺，照明燈忽明忽暗。
「能量護盾破碎！」
「左舷受損！氣密性下降！」
「警報！警報！正在失去動力！」
整艘船在水中瘋狂翻滾，打著旋兒被捲入那個巨大的漩渦。
「這特麼是什麼玩意兒？」
錢多多緊抓著扶手，臉上的肉被離心力甩得變形。
林凡雙手揮出，數十條菌絲觸手將三人牢牢固定在原地，同時大吼：「開啟備用引擎！死也要頂住！」
儀錶盤上的深度讀數不斷下降。
3847米……4364米……4812米……
船殼發出「嘎嘎」的聲音，仿佛隨時會被壓扁。
就在突擊艇即將墜入那無盡黑暗之際。
在深不見底的裂縫深處。
兩顆泛著幽光的巨眼，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毫無生氣，漠然地注視著這艘闖入深淵的「鐵皮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