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拉恐懼了。
那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戰慄，讓它想逃離這裡。
它想逃。
龐大的身軀向下一沉，試圖潛入深海。
只要到了深淵，那種高壓環境就是它的領域。
然而，它失算了。
海面早已被無數菌絲交織成一張巨網。
無數暗金色菌絲順著它的傷口往裡鑽。
「嗷——！」
它對著周圍的海水發出絕望的咆哮。
嗡——！
恐怖的次聲波爆發。
以往這招一出，周圍海域就是一片死地。
但這招這次失效了。
聲波撞擊在周圍那些厚實的菌毯上，便沒了聲息。
活性適應菌殼。
所有的菌絲立即轉化成自適應形態結構，將受到的衝擊分散到每一簇菌絲上。
聲波撞擊在菌毯上，像是重拳打進棉花堆，除了引起一陣輕微的漣漪，再無聲息。
聲音被吞沒，力量被瓦解。
澤拉兩顆巨眼不停轉動，卻只看到菌絲已經布滿全身，直到連視線都被封閉。
黑暗降臨。
這頭深海巨獸如今除了等待死亡，別無他法。
浮游傘菌之上，林凡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還在徒勞掙扎的肉山。
「這就是所謂的深海霸主？」
林凡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在空氣中敲擊。
菌絲開始瘋狂吞噬澤拉的身體。
「咕咚。」
一聲極其響亮的吞咽聲在旁邊響起。
錢多多扒在傘菌邊緣，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方那塊巨大的「肉」。
他嘴巴微張，晶瑩的哈喇子已經滴到傘蓋上了，那副模樣活像是個餓了三天的難民見到了紅燒肉。
饕餮之軀正在向他的大腦發送進食信號。
對於普通人來說，澤拉是恐怖的怪物。
但在錢多多的感知里，那是一團行走的高能蛋白庫，是足以讓他靈魂升華的美味。
「凡……凡哥……」
錢多多搓著手，一臉諂媚地湊到林凡身邊，那張圓臉上儘是渴望。
「這玩意兒……這麼大，您一個人吃也挺撐的吧？容易積食，真的。」
「我看它那幾根觸手挺礙事的，要不……我幫你分擔點壓力？」
白芷在一旁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死胖子現在的眼神太嚇人了，看那架勢，只要林凡點頭，他能把這一整片海都給喝乾。
林凡瞥了他一眼，看著這傢伙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有些好笑。
「出息。」
林凡手指一點。
無數菌絲髮力，硬生生將澤拉左側三根最粗壯的觸手連帶一大塊軀幹扯了下來。
「歸你了。」
「義父！凡哥你就是我親義父！」
錢多多怪叫一聲，直接從高空一躍而下。
人在半空，金光炸裂。
「吼——！」
那尊金色的饕餮虛影重新浮現。
砰！
金色饕餮張開大嘴，對著澤拉的觸手就是一口。
咔嚓！
堅硬的甲殼在饕餮的牙齒面前簡直就是脆皮炸雞。
這些血肉被饕餮虛影啃下後，就崩解成純粹的能量，被錢多多一口氣吸進肚子裡。
海面上上演了一場極其詭異的「雙重進食秀」。
暗金色的菌毯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澤拉的主軀幹。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撕咬咀嚼。
只有極高效率的吞噬分解。
澤拉那龐大的身軀在菌毯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消失。
而另一邊，則是錢多多的狂歡。
場面極其殘暴。
金色的光芒在海面上亂竄，伴隨著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和咀嚼聲。
那一堆龐大的血肉在錢多多的瘋狂進食下快速減少。
「這塊嫩！爆漿了！」
每一次吞咽，錢多多身上的金光就強盛一分。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體表冒出滾滾白氣，那是體內能量過載運轉產生的熱量。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這個海鱗族的冒牌「母神」，就這樣消失在了海面上。
連塊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林凡長呼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的靈能波動。
這種充盈感前所未有。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怎麼興奮，反而皺起了眉頭，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
「嘖。」
林凡看著自己的手掌，語氣里滿是遺憾。
「就差那麼一點。」
「要是把剩下那三分之一也吃了，說不定能直接衝破當前的瓶頸，摸到下一階的門檻。」
他轉頭看向旁邊癱在菌毯上打飽嗝的錢多多，痛心疾首地拍大腿。
「虧了，真的虧了。」
「早知道這玩意兒經驗值這麼高，我就不該充大方。這幾千噸高能蛋白餵了豬，也就是長几斤膘，太浪費了。」
一旁的白芷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眼神古怪地看著林凡。
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你這嘴臉，真的很欠揍。」
白芷把終端收回口袋，面無表情地給出了評價。
「我是專業的輔助，受過嚴格訓練，一般不會吐槽戰友。」
「但這真的很難忍。」
林凡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事實而已，怎麼能叫凡爾賽呢？學姐，作為科研人員，我們要尊重數據。」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下方的海面突然亮了。
錢多多身上突然爆發出的光芒。
「嗝——！」
錢多多霍地坐直身子，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長嗝。
「熱……好熱！」
錢多多大吼一聲，身體周圍的空氣開始震盪。
海量的氣血之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一道極其厚重、霸道的氣息從他身上盪開。
咔咔咔……
一陣密集的骨骼爆鳴聲響起。
「這胖子……吃撐了？」林凡挑了挑眉。
「運氣真好，這是要進入第二大域了？」
白芷那雙翡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胖子……居然這麼快就把那幾千噸高能血肉給消化了？他的消化能力也太驚人了吧？」
這就是饕餮之軀的恐怖之處。
只要吃得下，就能無限轉化。
這次澤拉這個萬年老怪的大補，直接幫錢多多衝開了那一道關鍵的桎梏。
林凡看著在那兒鬼叫的錢多多，嘴角微微上揚。
以後這肉盾，更耐揍了。
他打開自己的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划過。
戰鬥結束了。
海鱗族沒了「神」，剩下的也就群龍無首，正好是清掃戰場的垃圾時間。
嘟——嘟——
通訊接通得極快，看來對面一直在等著。
「喂，首長。」
林凡的聲音懶洋洋的，完全聽不出剛才經歷了一場曠世大戰。
他隨手把一縷飄過來的菌絲撥開，看著遠處那空蕩蕩的海面。
「我這邊搞定了，食材……啊不，目標已清除。」
「您那邊怎麼樣了？可別被我們這幾個學生給比下去了啊，那多沒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