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穗城外，硝煙混合泥土的腥氣，順著風卷向暗紅色的廣袤平原。
錢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耗盡能量的金色饕餮鎧甲，最終崩散成漫天飛舞的點點微光。
「他娘的，這幫四隻手的畜生，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壓縮營養棒，含糊不清地嘟囔。
林凡從浮游傘菌上輕盈落下。
地面上，菌絲悄無聲息地鑽入土層，高效地將克薩爾戰士的殘骸分解為養分。
一名身穿大夏少將制服的軍官，大步走來。
他叫鄭成剛。
金禾星地面守備部隊的最高指揮官。
他左臂的袖口被燒焦了一半，堅毅的臉上還沾染慘綠色的異族血液。
鄭成剛在林凡面前站定，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大夏金禾星守備軍，少將鄭成剛，感謝第七班的戰術支援！」
他的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
林凡還了一個禮，目光越過他，在後方那些殘破的掩體和冒著黑煙的機甲上轉了一圈。
「這裡的情況怎麼樣？」
他直接切入核心。
鄭成剛放下手，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公民在接戰第一時間就已全部撤入地下避難所，目前確認，大夏公民，零死亡。」
林凡點點頭。
人沒事，這顆星球的根基就還在。
「那你們呢？」
林凡補了一句。
鄭成剛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犧牲了六十三個弟兄。」
「要不是你們及時切入戰場，這個數字後面，起碼要加兩個零。」
他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陣線原本已經被滲透了，那些怪物的單兵爆發力……太強了。」
林凡伸出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軍人的職責，你們盡到了。」
「後續的大部隊，很快就會抵達。」
然而，鄭成剛並未露出絲毫如釋重負的表情。
恰恰相反，他臉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幾分。
他從戰術終端上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林班長，這就是我正要說的情況。」
鄭成剛點在軌道監測數據上。
「七分鐘前，我們的遠程預警雷達，監測到高軌道空域出現超大規模空間躍遷反應。」
「敵方增援艦隊到了。」
屏幕上，代表敵艦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數量是先前那支先鋒部隊的數倍之多。
「而且，他們投下了這個。」
鄭成剛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調出一組觸目驚心的空間常數對比圖。
「他們啟動了一種未知的空間封鎖裝置。現在，整個金禾星空域的空間參數都出現了致命的異常擾動。」
「常規的空間躍遷，已完全失效。」
正把營養棒當零食嚼的錢多多，動作一頓，眼珠子瞪得溜圓。
「啥意思？胖爺我沒聽懂，是我們第九艦隊的躍遷引擎壞了？」
白芷清冷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毫不留情地進行科普。
「你可以理解為，原本通往這裡的高速公路，現在被克薩爾人用無數個水泥墩子徹底堵死了。」
「任何飛船強行折躍，唯一的下場，就是在空間通道內被撕裂成原子。」
「如果援軍選擇在封鎖區外的安全距離脫出，再通過常規引擎巡航飛過來……」
她頓了頓，報出一個絕望的數字。
「最少需要七個標準日。」
錢多多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抖了抖。
「七……七天？」
鄭成剛的神色嚴峻，他補充道：「我們的補給和彈藥，在極限防禦狀態下，支撐不了多久。」
「軌道防禦炮台，已經全毀了。」
林凡緩緩轉過身，視線穿過硝煙，望向遠處萬穗城的輪廓。
「鄭將軍，立刻通知所有分散在外的農場哨所，放棄一切邊緣地帶，將所有倖存者和平民向萬穗城集中。」
「我們必須收縮防線，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
鄭成剛用力點頭：「命令已經下達。」
林凡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慶幸的士兵們。
「也不用太悲觀。」
「他們能封鎖，我們外面的艦隊就能解開。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這裡，一寸土地都不能丟。」
鄭成剛重重地點頭，眼中的憂慮被決然取代。
「林班長，你們也抓緊時間休整，接下來的戰鬥，會比剛才殘酷十倍。」
林凡嗯了一聲。
「您先去忙吧，我們會留在這裡，和你們共存亡。」
鄭成剛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轉身離去，重新投入到緊張的布防指揮中。
……
藍星，大夏上京，統帥部。
陳岩霍然站起，右手重重砸在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空間被封鎖了？」
王斌站在辦公桌對面，神情憔悴，眼中有清晰的血絲。
「是的，克薩爾部署了空間干擾技術，第九艦隊無法直接躍遷到金禾星附近。」
「陳飛總指揮正試圖讓艦隊強行開闢航道，但這需要時間。」
他在全息沙盤上，將眼下的局勢展示出來。
「克薩爾的主力艦隊，正在進行無休止的軌道投射。」
「金禾星，已成孤島。」
陳岩重新坐下，身體的重量仿佛都壓在了椅背上。
「林凡呢？他們小隊在哪裡？」
王斌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進入了金禾星，和地面守軍合流，正在萬穗城組織最後的防線。」
他扶了扶眼鏡，語氣中卻透著一絲異樣的篤定。
「部長，別忘了，他現在的等級是『君臨』。」
「而且林凡的潛力，我們所看到的，或許還只是冰山一角。」
陳岩沉默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林凡那張總是睡不醒、沒個正經的臉。
那小子雖然懶散，但每一次該他頂上去的時候，他從未退過半步。
……
金禾星近地軌道，克薩爾主力母艦上。
戰團長烏爾-扎哈坐在白骨裝飾的指揮位上，看著從地面傳回的戰鬥影像。
「大夏的戰士……」
他雙眼中，暴虐被捕食者特有的冷靜所取代。
用常規部隊去填，只是在侮辱他剛剛陣亡的勇士。
他緩緩起身。
他轉向指揮艙陰影處，幾個如同雕塑般靜立的魁梧身影。
這些身影比普通克薩爾戰士更高大，甲殼上銘刻著血色紋路。
他們是烏爾-扎哈戰團真正的尖刀——「淵喉」死士。
烏爾-扎哈的聲音緩緩響起。
「讓他們見識一下克薩爾的『淵喉』。」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個被放大的金色身影。
「找到他，狩獵他，將他的血肉和天賦，帶回來獻給戰團。」
「是。」
陰影中的身影發出整齊的回應，不帶一絲情感。
隨著指令下達，母艦腹部，三枚造型如同利齒的登陸艙彈出。
它們如同三顆隱形的子彈，悄無聲息地撕開了金禾星的大氣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