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星者T」的尾部艙門關閉。
錢多多一屁股坐進一邊的副駕座位，整個人陷進去。
「凡哥，我說真的，你剛才飛了幾百公里，現在又要上太空，你都不用喘氣的嗎？」
林凡扣好安全帶，瞥了他一眼。
「你剛把三個鐵皮罐頭當夜宵啃了，現在不撐得慌？」
錢多多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還行，沒飽。」
「克薩爾的口感一般，嚼著費牙。」
白芷已經坐進了主駕位置，雙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引擎預熱的低頻震動從腳底傳上來。
「航線規劃完畢。」
她劃出一條弧線標註在全息地圖上。
那條線沒有直指頭頂的軌道，而是繞向金禾星的背面。
「走。」
「掠星者T」騰空而起，緊貼著赤金平原的地表向南方疾馳。
高度不到五百米。
「進入預定突破點上空。」
一個多小時後，白芷報出坐標。
林凡點點頭。
「上。」
白芷拉起操縱杆。
「掠星者T」的機頭抬升，四台微型聚變引擎爆發出恐怖推力，驅動著這艘戰艦，筆直地刺入高層大氣。
錢多多的安全帶把他勒出了一圈肉。
「臥……臥槽！失重了！胖爺我的胃……它好像要飄上來了！」
林凡懶得理會他的鬼叫。
全息舷窗切換到增強現實模式。
星空鋪展開來，金禾星在下方發出一圈淡藍色的大氣輝光。
……
克薩爾旗艦，指揮艙。
剛剛當上「代理」戰團長的格拉爾，坐在王座上。
旗艦內部的權力交接很順利——
斯卡古不爭，巴洛格拿了半成好處費閉嘴。
指揮艙內一時無聲。
但外圍不安靜。
通訊陣列上，十幾艘中小型星艦的艦長頻道處於靜默狀態。
格拉爾發出過兩次編隊指令，回應的不到一半。
剩下那些，既沒應答也沒拒絕，沉默地懸在軌道上。
斯卡古坐在側翼控制台前。
「碎骨號在調整艦體朝向。」
格拉爾偏頭。
「轉向哪？」
「向內。」
巡洋艦「碎骨號」的艦長赫卡，跟了老戰團長十二年，戰功僅次于格拉爾。
但赫卡從來不是格拉爾的人。
格拉爾打開定向通訊。
「赫卡，你在幹什麼。」
赫卡的投影出現。
"格拉爾，追罰協議發出去了，其他戰團正在趕來。等他們到了，我們這支殘艦隊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格拉爾沒出聲。
「與其等著被吞掉，不如趁現在把旗艦彈藥庫和能量儲備分了，各走各路，你覺得呢？」
格拉爾敲了一下扶手。
「我拒絕。」
「我沒在問你。」
赫卡切斷通訊。
投影消失的同一秒，斯卡古抬頭。
「血潮號、裂骨號、焦土號同時調整朝向，炮口轉向內側。」
巴洛格從座位上彈起來。
「串通好了？」
格拉爾盯著全息投影。
十三艘。
艦隊邊緣十三艘中小型星艦，幾乎同時將炮口轉向艦隊內部。
動作太整齊。
赫卡至少提前幾十分鐘在私下串聯過。
格拉爾還在計算應對方案。
「碎骨號」開火了。
主炮貫穿了最近一艘星艦的側翼。
沒有任何警告。
隨即，「血潮號」和另外四艘星艦同時向不同方向釋放火力。
那些等了一個小時不敢動手的牆頭草們，看到有人當了出頭鳥，壓抑的野心被引爆。
被偷襲的星艦瘋狂還擊。
三十秒內，艦隊通訊頻道被交叉射擊的警報淹沒。
格拉爾格拉爾吼了三遍「停火」，沒有一艘艦回應。
斯卡古關掉所有通訊窗口，歪頭看了格拉爾一眼。
「建議收縮護衛編隊，旗艦進入防禦姿態。」
格拉爾咬了一下腮幫子。
「執行。」
保住旗艦，保住自己。
外面那些瘋狗，隨他們去。
……
飛船沿軌道弧線緩慢滑行，繞過大半個金禾星。
「正在掃描克薩爾艦隊方位……」
白芷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全息屏幕上，遠端軌道的能量讀數正在劇烈跳動。
「他們在互相射擊。」白芷放大畫面。
錢多多從座位上探過來，臉貼在全息屏幕邊上。
監視畫面里，一艘小一點的星艦正對另一艘同型號星艦側舷齊射。
三艘小艦圍攻一艘大艦。
兩艘星艦艦首對艦首撞在一起，接舷肉搏正在展開。
錢多多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我……我眼睛沒花吧？」
他揉了揉眼。
「他們……在打自己人？」
林凡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里那場混戰。
「老大死了，小弟分家產。」
艦隊戰團長被他踩碎了腦袋，一群星際海盜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頭上沒了能鎮住場子的人。
結果顯而易見。
「學姐，調克薩爾戰邦制的資料。」
白芷將關於克薩爾文明的情報調出來，投射在副屏上。
「克薩爾文明的常態，戰團長死亡後，如果沒有預先指定繼承人，所有高級席位都有權爭奪指揮權，而爭奪的方式……」
她用指尖點了點屏幕上那行加粗的紅色標註。
「武力奪取。」
錢多多咽了口口水。
「所以他們現在是在……競選？用大炮競選？」
「準確地說，是用炮彈投票。」林凡糾正道。
屏幕上又一艘小型星艦被擊中，整艘船碎成漫天飛散的金屬碎片。
整個艦隊的有效戰鬥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消耗。
亂成這樣……
原本他們最壞的情況，可能要和巡邏艦艇打一場遭遇戰。
現在倒好。
敵人自己先開撕了，原本的防禦圈千瘡百孔。
「調整計劃。」
林凡坐直身體。
「學姐，把船開到交火區域外圍。」
「好。」
白芷控制飛船，謹慎地停在距離交戰區數百公里的位置上。
林凡解開安全帶，飄向尾艙。
抬手，菌絲開始增殖。
一朵直徑三米的浮游傘菌在後艙門外成型。
林凡踏上浮游傘菌的傘蓋。
錢多多和白芷緊隨其後，站在他身側。
隨後，億萬顆幽幻潛影孢子從傘菌的褶皺中湧出，將三人包圍起來。
浮游傘菌載著三人，向遠處的交戰區飄去。
克薩爾旗艦龐大的艦體橫亘整個艦隊中央。
他們借著一塊翻滾的艦體殘骸遮擋，向旗艦的下腹部靠近。
林凡的寂影孢子已經探出去，外部結構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清晰。
在艦腹下方，有一個因內戰炮擊而形成的直徑約兩米的缺口。
完美的入口。
林凡抬手，向兩人做了一個手勢。
浮游傘菌調整方向，徑直朝那個缺口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