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監測網最外層的三顆偵測浮標同時哀鳴。
第九艦隊前沿巡邏區，劉毅的巡邏星艦正沿軌道做第十一輪例行掃描。
雷達屏幕右半邊突然布滿了紅點。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從屏幕邊緣湧進來，每一個光點對應一個推進信號源。
「媽的——」
劉毅的嗓子眼發緊。
他沒去數那些光點，因為屏幕右下角的自動計數器已經在飛速跳動。
127……158……196……
數字還在漲。
「馬上把這裡的情況發給第九艦隊！」
……
第九艦隊，旗艦艦橋。
警報燈亮起的剎那，陳飛已經從指揮椅上站了起來。
全息大屏自動切換至深空態勢圖。
金禾星星系遠端的空域被兩大團猩紅色標記填滿。
情報官從側面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A集群，117艘。B集群，109艘。總計226艘克薩爾戰艦。」
情報官的汗從鬢角滑到下巴。
「預計接觸時間，十二小時。」
陳飛兩隻手撐在全息大屏前沿的金屬檯面上。
兩百多艘。
他掃了一眼星圖上兩個敵軍集群的相對方位。
A集群和B集群之間拉開了大約二十度的夾角，但總體航向一致，全都衝著金禾星來的。
毫不掩飾。
連偵察艦都沒放，直接碾過來。
「全軍一級戰備。」
「第九艦隊，正面阻擊陣線展開。」
「第七、第十五艦隊，向兩翼防區移動策應。」
「第十六艦隊，維持金禾星後方防務不變。」
四道回執幾乎同時彈回屏幕。
五百多艘大夏星艦開始調整陣位。
引擎尾焰在軌道上拉出無數條平行的光帶。
參謀長從戰術推演台後面繞過來，手裡的戰術筆直接戳在全息星圖上。
筆尖落在A集群的位置。
「將軍，A集群的航線有問題。」
他用筆尖畫了一條延長線。
A集群的軌跡並沒有和B集群保持對稱推進，而是微微向外偏移，和主攻方向拉開了一個不太顯眼的角度。
「快速突擊群的典型展開隊形。」
參謀長在A集群的側翼畫了個圈。
「如果B集群正面接敵後吸引我們的主力火力，A集群可以沿這條弧線從側翼高速穿插，直接切入防線薄弱處。」
陳飛盯著那條弧線看了兩秒。
老把戲。
一路佯攻拖刀，一路側翼捅刀。
不過架不住簡單的戰術配合兩百多艘戰艦的火力，真打起來照樣要人命。
他拿過戰術筆，在星圖上重重劃了兩道。
「第七艦隊陣型向這個方位收縮十五度。」
筆尖移到另一側。
「第十五艦隊同步內收，卡死這條航道。」
兩道新的陣型線在星圖上成形。
第七與第十五艦隊的防區邊緣幾乎咬合在一起，剛好堵住了A集群可能穿插的弧線走廊。
「他要從側面捅進來，就得先啃穿兩支艦隊的交叉火力網。」
陳飛把筆摔在檯面上，轉身走向通訊台。
「把敵軍動向的完整數據打包，發給林凡。」
通訊官手速飛快，加密數據包在三秒內完成封裝並發射。
母巢核心區。
菌絲編織的吊床輕微晃蕩。
林凡手腕上的終端震了一下。
他從側躺的姿勢翻身坐起，右手食指點開全息投影。
陳飛發來的星圖標註鋪滿了巴掌大的光屏。
兩個紅色集群的坐標、航速、預計接觸時間、火力評估參數，排列得清清楚楚。
白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吊床旁邊。
鏡片後面的視線掃過投影畫面，在敵方火力參數那一欄停了兩秒。
「226艘，火力密度是上次艦隊的兩倍還多。」
林凡沒接她的話，直接閉上眼。
精神力母巢的菌群網絡，接入遠方的四個浮游傘菌。
四個隱形的活體探測器還在那片可疑星域裡游曳。
兩天時間，搜索範圍已經縮減了一半。
但還沒有找到沒有明確的目標。
不過搜索區域內的背景噪聲分布存在一處不合理的「空白」。
那片空白太乾淨了，乾淨到連正常的星際微粒散射信號都被過濾掉了。
有東西在那裡，但藏得比他預想的更深。
林凡沒有調整傘菌的搜索策略。
急不得。
現在所有精力必須集中在即將爆發的正面衝突上，那個躲在暗處的敵人，以後再收拾。
他睜開眼，雙手按在身下的菌層地面上。
靈能湧出，灌入母巢的每一條主脈絡。
外殼表面，活性適應菌殼層接收到指令，分子結構開始高速重組。
整層菌殼的密度在三分鐘內提升了兩個量級。
硬化、增厚、再硬化。
菌殼下層的空間被重新劃分。
數個隱蔽空腔在結構壁之間成型，菌絲從腔底拔地而起，凝結出幾顆直徑超過一米五的過載蓄能棱菇。
半透明的菇體內部，晶格結構瘋狂壓縮靈能，蓄能進度條肉眼可見地攀升。
這幾顆東西蓄滿之後的單次釋放威力，足夠貫穿一艘克薩爾巡洋艦的主裝甲帶。
林凡站起身，沿著通往核心區的幾條主通道走了一圈。
每走過一段，腳下的菌層就向兩側壁面蔓延。
遙感晶爆菌刺從通道內壁上密密麻麻地鑽出來，尖銳的晶體在微弱的生物螢光下閃著光。
有東西想從外面打進來？
先吃一嘴晶刺再說。
駐紮平台外圍的必經之路上，黃綠色的溶蝕菌膽一個接一個地從地面冒出來，半埋進菌層里。
菌囊表面的紋路與周圍地面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踩上去就會被強酸腐蝕。
「凡哥。」
身後傳來金屬碎裂的嘎吱聲，夾雜著含混的咀嚼音。
錢多多從角落裡站起來，拍了拍鼓脹的肚子。
暗銀色的合金粉末沾了他一嘴。
體表的高能脂肪層在燈光下泛出饕餮特有的金色光澤，厚度比前兩天又增加了一圈。
能量儲備拉滿了。
林凡轉過身，走回駐紮平台中央。
他的精神力重新接入母巢外殼的感知網絡。
菌絲共享的視野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寂靜的太空。
遠處，大夏四支艦隊的能量護盾在軌道上連成綿延的光弧。
五百多艘星艦嚴陣以待。
更遠處，深空的盡頭。
兩百餘個推進器尾焰匯聚成兩條光帶，正在迅速逼近。
錢多多搓了搓手。
「凡哥，它們什麼時候到？」
林凡沒睜眼。
「十二個小時。」
錢多多嘴裡最後那塊合金碎片被使勁咽了下去。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骨節噼啪作響。
……
而在四支大夏艦隊與克薩爾聯軍都未察覺的角落，燈塔偵察艦里，萊恩·格雷正將被動光學陣列的焦距調到最大。
鏡頭裡，大夏艦隊正在大規模調整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