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腳踏實地，穩穩落在豎井最底端。
周圍光線斷絕。
只有極其微弱的換氣聲從排風管深處傳出。
空氣中瀰漫著岩層深處的土腥味與高濃度軍用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林凡站定，意念微動。
幽幻潛影孢子激活。
透明菌霧從他身上湧出，在通道內散開，將三人軀體包裹。
菌霧交織，在他們體表構築出一層無形的折射力場。
光線觸碰到這層力場，自動發生偏轉。
三人的物理身形消失。
靈能波動被全方位抹除。
在力場的掩護下，林凡抬起右手，手掌緊貼粗糙的岩壁。
潛伏在掌心皮下的寂影孢子大量滲出。
數以十萬計的孢子從地下的古老通風管道、岩層裂縫、金屬走廊縫隙，向四面八方瘋狂滲透。
不產生任何電磁脈衝，也不釋放一丁點生命體徵。
整個地下基地龐雜的三維地形圖，在孢子網絡中顯現。
林凡收回手，打出一個標準的戰術手勢。
他帶頭邁步，走入一條錯綜複雜的廢棄維修通道。
下方的基地主幹道內死寂一片。
史蒂文的死命令下達後，燈塔據點外圍全部鎖死。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天賦者端著高能步槍，槍栓全部處於擊發狀態，在各個關鍵節點進行高頻交叉巡邏。
紅外線與探照燈將主通道切割成無數慘白的光斑。
林凡三人踩著頭頂狹窄的金屬管道，在錯綜複雜的網格下方前行。
下方兩米處，一隊六人的燈塔巡邏兵正端著武器步步推進。
戰術靴重重踩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為首的燈塔隊長神色緊繃，食指扣在扳機護圈上，呼吸粗重。
他們毫無察覺，頭頂上方兩米的黑暗中，正掛著三個大活人。
金屬管道上，錢多多低頭看著那幾名士兵的頭頂，肥肉緊繃。
他下意識地閉緊嘴巴，生怕漏出一點鼻息。
三人一路無聲滑行，連續避開十三道暗哨與五支交叉巡邏隊。
最終，他們停在挖掘井上方一處高層岩壁夾角。
這是一個天然內凹的視線盲區。
位置絕佳，能夠將下方的深坑盡收眼底。
林凡微微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撐在岩壁邊緣。
白芷和錢多多分列兩側，啟動護目鏡的遠視功能。
數十道大功率探照燈光柱從四面八方交織射下，將數百米深的巨型坑底照亮。
光芒匯聚的中心，暴露出燈塔聯邦耗費數月心血挖出來的「成果」。
那是一扇掩埋在厚重岩土之下的遺蹟大門。
大門外殼呈現出深黑色，表面流轉一層黯淡的烏光。
門體高達三十米，上面雕刻極其繁複、宏大的未知紋理。
那些線條相互交織，勾勒出星海運行軌跡，又夾雜某種多足生物圖騰。
白芷隔著護目鏡凝視那些紋理。
求知慾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岩土斷層的腐蝕年代保守估計超過萬年。」
「這上面的圖騰工藝和物質結構，與現今厄倫星地表存活的赤鱗族完全不同。」
「這是這顆星球上，某個前文明的殘留產物。」
深坑中心。
那台純物理鑽探機，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鎢鋼鑽頭在液壓推桿的強壓下，頂在遺蹟大門的烏光外殼上。
高強度摩擦產生恐怖的高溫。
冷卻液從管道中噴涌而出，剛接觸鑽頭便汽化。
大片白色蒸汽騰空而起。
刺眼奪目的火星如噴泉般狂涌，將深坑底部的空氣灼燒得嚴重扭曲。
刺鼻的金屬焦糊味順著上升氣流直衝坑頂。
即便是在如此狂暴的機械動力強拆下，那顆足以洞穿星艦裝甲的純鎢鋼鑽頭，推進速度極慢。
長達十分鐘的高強度作業，只在那層深黑色外殼上啃出了不到半寸的凹坑。
史蒂文站在警戒線外。
他雙眼布滿血絲，盯著操作台上緩慢跳動的物理推進刻度。
臉頰肌肉因為亢奮與緊張不斷抽動。
「咔嗒。」
一聲突兀的異響傳出。
這聲音音量不大，卻穿透了鑽探機震耳欲聾的機械噪音，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坑內每一個人的耳膜里。
沒等任何操作員做出反應，遺蹟大門表面的那層黯淡烏光驟然停滯。
緊接著，一股半透明水波紋狀的灰色漣漪爆發。
以鑽頭切入的孔洞為中心，它向四面八方平推蕩漾開來。
隱匿在岩壁上方的林凡，眉頭皺起。
散布在坑底的孢子網絡，在接觸到灰色漣漪的剎那，反饋回一股極其違和的數據。
這股波紋不具備任何靈能屬性，也沒有攜帶電磁輻射。
它表現出的，是一種強橫排斥力場。
距離鑽探機最近的六名燈塔操作員首當其衝。
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戰術規避動作，身體就被那層灰色波紋正面掃中。
六名天賦者的戰術防具表面完好無損。
但他們面部血管爆裂，面色慘白，同時七竅流血。
「噗」的一聲悶響。
六人齊刷刷噴出大口混雜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們體內的骨骼結構在接觸波紋的全面崩塌。
身體承受了無法計算的動能衝擊，整個人被生生掀飛。
六道身軀砸向後方堅硬的岩壁，發出沉悶的血肉撞擊聲，滑落坑底後當場斃命。
毀滅的漣漪繼續外擴。
周遭布置的數台備用機械供電設備和高壓液壓站，在被波紋掃過的瞬間，堅硬的金屬外殼直接向內凹陷。
「砰！砰砰！」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在深坑內炸響。
機械結構崩毀，鋒利的金屬殘片混合滾燙的液壓油向四周無差別飛濺。
慘叫聲取代了機械轟鳴。
坑底亂作一團。
史蒂文猛然俯身，藏進一輛重型運輸車後方。
他拔出戰刀劈飛一塊迎面射來的合金碎片，震得虎口撕裂。
「醫護組搶救！切斷液壓閥門！」
「拉閘！立刻停止鑽探！」
史蒂文對著通訊頻道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
然而，門體上出現了更可怕的變故。
那台重型物理鑽探機的主引擎冒出濃煙，報廢卡死。
鎢鋼鑽頭依舊插在那個不到一寸深的孔洞裡。
原本堅不可摧的遺蹟大門表面，毫無徵兆地爆出一道清脆的裂音。
細密黑色裂紋突然浮現在烏光外殼之上。
裂縫以鑽孔為原點，向整扇大門飛速蔓延。
碎裂聲在寂靜下來的深坑內連綿不絕。
蟄伏在上方岩壁夾角的林凡，目光盯住那道不斷擴大的黑色裂痕。
裂縫深處，一絲詭異氣息滲透而出。
林凡手掌下壓，五指無聲扣緊了下方的岩壁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