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陽台。
林凡撥通了通訊。
全息畫面彈出的第一幀，是一根啃了一半的碳烤岩脊獸前肘。
錢多多圓滾滾的腦袋從骨頭後方探出。
他腮幫子鼓脹，嘴角掛著晶瑩的油汁。
背景里，餐廳經理正抓著後廚門框，眼神空洞。
「凡哥！你絕對想不到這家的雷鱗蟒蛇羹有多……」
「別吃了，收拾東西。」林凡直接切斷他的話頭。
「開拓總署下了新委託，明早出發。」
畫面里沒聲了。
錢多多艱難地咽下嘴裡的肉。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凡哥！你是不是人！」
兩米高的骨山隨之晃蕩。
「咱們在那個破星球鑽地洞、吸沙子、給外星黏菌當廚子！」
「好不容易放個假！」
「才七天！胖爺我連這家店的菜單都沒吃完一半！」
「你逼一個正在享受美食的男人放下筷子，這跟資本家剝削有什麼區別！」
林凡靜靜等他吼完。
「物資採購交給你。」
「萬星集團帳戶隨便刷，額度不封頂。」
錢多多手裡的獸肘掉落餐盤。
發出一聲悶響。
他油膩的胖臉上悲憤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諂媚。
「凡哥。」
他站起身，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凡哥的事就是胖爺我的命！」
錢多多抓起黑鑽副卡，轉頭衝出餐廳。
留下經理對著一桌狼藉欲哭無淚。
林凡切斷通訊，轉頭看向操控台前的白芷。
「學姐，去港口跑一趟。」
「掠星者T的能源核心注滿，彈藥走軍方最高戰備配置。」
「直接找軍管區維護單位對接，刷偵查班的編制碼。」
白芷點點頭，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門了。
套房重歸安靜。
林凡靠回躺椅。
蒼羅星。行星級母樹。三支精銳小隊無聲蒸發。
他閉上眼，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隨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
次日。
C-41太空港軍用泊位。
掠星者T的尾部貨倉閘門大開。
錢多多指揮著三台自動搬運機器人，瘋狂往裡塞物資。
高能壓縮口糧、特種醫療包、多頻段通訊中繼器、可攜式靈能屏蔽帳篷。
還有三大箱軍規級的環境適應藥劑。
林凡站在舷梯旁，看著最後一台機器人將第十七箱口糧硬擠進貨倉。
「你買了多少吃的？」
「二十箱。」錢多多理直氣壯。
「凡哥你說的預算不封頂。」
「三個人的隊伍，你買的口糧夠一個連吃半年。」
「萬一任務耗時久呢？胖爺我體質消耗大，餓肚子影響戰鬥力。」
林凡懶得計較，轉身走進駕駛艙。
全息屏幕亮起。
唐永年那張圓臉上掛著招牌笑容。
「唐叔，活我們接了。」
「好！」唐永年拍了下桌子。
「通行令已經簽發。」
「蒼羅星駐軌道的工程艦隊指揮官叫胡毅，老兵，脾氣硬，你到了直接跟他對接。」
「明白。」林凡掐斷視訊。
白芷坐在主駕位上。
起飛自檢指示燈逐項跳綠。
錢多多擠進貨倉，一屁股砸進後排座椅。
「走。」
四台微型聚變引擎同步點火。
幽藍色尾焰噴薄而出。
掠星者T脫離泊位磁鎖，直線拔升。
艦首前方空間壁壘撕裂。
飛船沖入折躍通道。
……
連續躍遷結束。
舷窗外的流光凝固為實體星空。
蒼羅星懸浮在正前方。
林凡從副駕抬起頭。
那顆星球通體翠綠，大氣層邊緣籠罩著淡金色的薄霧。
巨型原始森林覆蓋了整個地表，樹冠層連綿不絕，甚至有粗壯的植被突破了雲層。
藍綠色的湖泊群星羅棋布。
沒有海洋，沒有沙漠。
像一顆被精心切割的活體綠寶石。
錢多多鼻子差點貼上舷窗玻璃。
「這地方看著挺漂亮啊，比厄倫星那個破沙暴球強多了。」
白芷視線鎖死在雷達屏幕上。
「前方檢測到艦隊信號。」
「大夏開拓總署工程編隊，共計十一艘。」
掠星者T減速靠攏。
艦隊外圍的慘狀映入全息屏。
錢多多的笑容收斂了。
兩艘重型工程星艦的側舷裝甲嚴重塌陷。
上面留有巨大有機體暴力絞壓的扭曲凹痕。
深灰色合金表面，還死死嵌著枯死發黑的木質纖維。
另一艘護衛艦的艦首防護罩整塊被剝離。
斷面覆蓋著厚厚的焦黑物質，像是被高腐蝕性生物酸液長時間浸泡過。
「這幫人被揍得夠慘的。」林凡評價。
白芷發送通訊請求。
通訊接通。
屏幕上出現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皮膚粗糙，眼底密布血絲，下頜有一道陳年刀疤。
工程艦隊指揮官，胡毅。
他掃了一眼屏幕。
目光越過林凡和白芷，落到後排的胖子身上。
「總署說的特級增援，就你們一艘常規探險飛船？三個人？」
胡毅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極度的疲憊。
「我要的是成建制的行星級洗地火力，是重裝機械化兵團！」
「蒼羅星下面的東西，連A級星艦合金都能活生生嚼碎！」
「那底下是絞肉機。」
胡毅死死盯著林凡。
「趁著還沒進大氣層，調頭回去吧。」
「這趟渾水你們趟不起，死在裡面，連給你們收屍的人都沒有。」
林凡沒動怒。
他點開終端。
一份加密文件直接穿透區域網，強制彈在對方的指揮台上。
唐永年親簽的任務授權令。
最高軍規權限。
胡毅看著屏幕上的刺眼紅章，面部肌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林凡的聲音在頻道里平穩傳出。
「胡指揮官。」
「總署把我們派過來，不是來送死的，是來解決你們搞不定的爛攤子。」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
「廢話省了，給我前線基地的準確坐標。」
胡毅盯著授權令看了三秒。
他側過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把前兩次基地被毀的降落坐標，傳過去。」
副官迅速操作。
一組精確的星球表面坐標載入掠星者T的導航系統。
林凡切斷通訊，看向主駕位的白芷。
白芷一言不發。
手指在操控台上拉出殘影。
下降軌道、大氣層切入角、引擎散熱模式。
三秒內全部鎖定。
四台矢量引擎同步偏轉。
掠星者T調轉艦首，直指那顆翠綠色的星球。
推力拉滿。
飛船化作一柄深灰色的軍刀，刺入蒼羅星的大氣層。